王守仁被问住了。
林杰继续说:“第三,您说对其他学生不公平。那我想问,一个孩子,因为中考少考了一百分,就被剥夺了接受高等教育的权利,这公平吗?他可能不擅长语数外,但擅长动手,擅长解决实际问题。这样的人,社会不需要吗?大学不该给他们机会吗?”
会议室里鸦雀无声。
良久,王守仁叹了口气:“林书记,您说得都对。但现实是……社会认学历,不认能力。您这样搞,会打乱整个教育体系。”
“乱的只是旧体系。”林杰说,“我们要建的,是新体系,一个多元、开放、人人都有出路的体系。在这个体系里,学术型人才和技术型人才,同样受尊重;普通本科和职教本科,同样有价值。”
王守仁看着林杰,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慢慢坐下:“林书记,我老了,可能观念跟不上。但您今天这番话,我回去好好想想。”
他身后的教授们互相看看,也坐下了。
林杰对周院长说:“继续开会。”
接下来的两个小时,讨论具体细节。课程设置、实训安排、师资配备、考核标准……每个问题都争得很激烈。
但有了前面的交锋,反对声音小了很多。
中午散会时,王守仁走到林杰身边:“林书记,我能看看招生简章吗?”
林杰让许长明拿过来。
王守仁戴上老花镜,仔细看了一遍。
特别是技能考核的部分,看了很久。
“这个现场编程加工零件的考核,难度不低啊。”他说,“普通本科生都未必做得好。”
“所以要选拔真正有潜力的。”林杰说,“宁缺毋滥。”
王守仁点点头,把简章还回来:“如果……我是说如果,真有这样的学生,我愿意去听听课。不是指导,是学习。”
林杰笑了:“随时欢迎。”
送走王守仁一行,周院长长舒一口气:“林书记,您可真敢说。王老在学术界地位很高,他要是真反对,很多大学都不敢参与试点了。”
“真理越辩越明。”林杰说,“对了,陈涛的情况怎么样?”
“已经联系他了。”周院长说,“他听说能读本科,激动得话都说不出来。但他担心学费……”
“学费全免。”林杰说,“省里设立专项奖学金,覆盖所有试点学生。另外,合作企业还会提供生活补贴。”
“那太好了。”周院长想了想,“林书记,我还有个想法,能不能让陈涛作为特聘学生助理?他技术好,可以帮老师指导低年级学生,我们也给他发津贴。”
“这个想法好。”林杰点头,“让学生教学生,效果可能更好。”
下午,林杰回到酒店,继续处理文件。
许长明拿进来一份快递:“林书记,匿名寄来的。”
林杰拆开,里面是几张照片,林念苏在非洲医疗队的日常工作照。
照片拍得很清楚,能看清脸。
还有一张打印的字条:“最后一次警告。停下,或者后悔。”
林杰盯着照片,手指慢慢收紧。
“报警了吗?”他问。
“报了。公安厅已经加派人手,念苏回国那天会全程保护。”许长明说,“但……林书记,这些人这么猖狂,要不要先停一停?”
“不停。”林杰把照片扔进碎纸机,“他们越是这样,越说明我们打中了要害。”
正说着,手机响了。是陈领导。
“林杰,听说你今天把王守仁都说动了?”陈领导声音带着笑意,“可以啊,那老头出了名的倔。”
“以理服人。”林杰说。
“理是服了,但有人不服。”陈领导语气严肃起来,“我刚得到消息,有人要把职教高考的事,捅到上面去。说你在搞教育割裂、制造社会对立。”
“谁?”
“几个退休的老同志,联名写了信,已经送到有关领导手里了。”陈领导说,“信里说,职教高考是‘变相降低大学门槛’、‘破坏教育公平’、‘迎合民粹情绪’。话说得很重。”
林杰沉默了一会儿:“领导,您怎么看?”
“我?”陈领导笑了,“我觉得他们说得不对。教育公平不是让所有人都走一条路,是让每条路上的人都有光明的未来。这个道理,我懂。”
他顿了顿:“但林杰,你要做好准备。这封信一递,上面肯定要过问。你得有充分的理由,能说服所有人。”
“我有理由。”林杰说,“千千万万像陈涛一样的孩子的未来,就是最好的理由。”
“好。”陈领导说,“那你就放手干。上面那边,我去解释。但记住,安全第一。听说有人威胁你儿子?”
“已经安排了。”
“那