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张沉默了一会儿:“那……省里全力支持。但您得答应我一件事,安全第一。郭总的车祸,还有那个匿名威胁电话,公安厅已经在查了。在查清楚之前,您身边要加强安保。”
“我已经安排好了。”林杰说,“谢谢张书记关心。”
离开省委大楼,坐上车,许长明才开口:“林书记,刚才会议期间,李建国那边有新情况。”
“说。”
“赵东明律师又提交了新证据:一份五年前的会议纪要,显示那笔教材编写劳务费是经过校党委会集体讨论的,有会议记录,有签字。”许长明说,“如果这个证据被采信,李建国的行为就变成集体决策,不是个人受贿。”
林杰皱起眉头:“会议纪要是真的?”
“正在鉴定笔迹和时间。但……就算真的,五年前的会议,谁能说清当时怎么回事?”许长明压低声音,“纪委的同志说,这案子越来越复杂了。”
“复杂就复杂。”林杰看着窗外,“但职教高考不能等。通知应用技术学院,明天召开试点工作筹备会。”
“明天?会不会太赶?”
“赶也要赶。”林杰说,“我们要赶在某些人搅局之前,把生米煮成熟饭。”
第二天上午,省应用技术学院的小会议室里,坐了二十多人。
学院院长姓周,五十多岁,戴副黑框眼镜,看起来像个老学究。
但说话很干脆:“林书记,我们学院全力支持试点。但有几个实际问题,得先解决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第一,师资。”周院长推了推眼镜,“教职教本科的老师,既要懂理论,又要懂实操。我们现有的教师,大多是高校毕业直接任教的,自己都没下过车间。得从企业请人。”
“已经在请了。”林杰说,“重型机械集团答应派五位高级技师,作为兼职教授。另外,省里正在制定‘企业技师上讲台’的补贴政策。”
“第二,教材。”周院长继续说,“现有的本科教材,不适合职教生。太理论,太深奥。得重新编。”
“教材的事,我让职教司牵头,联合企业、学校共同开发。”林杰说,“三个月内,拿出第一版。”
“第三,最关键的生源质量。如果招来的学生,真是中考两三百分的水平,那再怎么教也难。”
林杰点头:“所以招生要严格。文化课可以适当降低要求,但技能考核必须过硬。我们已经设计了技能测试+面试的选拔方式。”
正说着,会议室门被推开。
一个年轻老师匆匆进来,在周院长耳边说了几句。
周院长脸色变了。
“林书记,外面……来了一群教授。”他压低声音,“是理工大学、师范大学的,说要‘学术交流’。”
林杰笑了:“来得真快。请他们进来。”
进来七八个人,都是五六十岁的年纪,穿着朴素但气质儒雅。
领头的是个白发老者,正是王守仁。
“林书记,不请自来,打扰了。”王守仁声音平和,但眼神锐利。
“王老客气了,请坐。”林杰起身让座,“正好我们在讨论职教本科试点,各位专家给提提意见。”
王守仁没坐,站着说:“林书记,我们今天来,不是提意见,是反对。”
会议室里安静下来。
“职业教育很重要,我们认可。”王守仁说,“但让职校生直接读本科,这是对高等教育质量的严重损害。本科教育是什么?是通识教育,是思维训练,是学术熏陶。不是技术培训!”
他身后的一个教授接着说:“职校生文化基础差,学习习惯不好,把他们硬塞进大学课堂,只会拖累教学进度,影响其他学生。这对那些通过高考千军万马挤进来的学生,公平吗?”
周院长忍不住开口:“王老,我们不是硬塞,是单独编班,单独培养……”
“那算什么本科?”王守仁打断,“挂羊头卖狗肉!要培养技术工人,就在职校好好培养,为什么要披上大学的外衣?这只会让大学文凭贬值!”
林杰等他说完,才开口:“王老,我理解您的担心。但我想问几个问题。”
“您问。”
“第一,德国应用技术大学的毕业生,算不算大学生?他们的文凭贬不贬值?”
王守仁愣了一下:“德国是德国,中国是中国。国情不同……”
“第二,”林杰不给他打断的机会,“您说本科教育是通识教育、思维训练。那一个能把复杂零件加工到微米级精度的学生,他的思维训练差在哪里?一个能设计出合理工艺流程的学生,他的逻辑能力差在哪里?”
“那是技能,不是思维……”
“技能背后没有思维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