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撑不住的门面,不要也罢。”林杰说,“我们办教育,不是为了撑门面,是为了培养人。”
正说着,老赵敲门进来,脸色不太好看。
“林书记,有个事……”他看了一眼刘厅长。
“直接说。”
老赵递过来一份简历:“这个人,您还记得吗?”
林杰接过来看。简历上是个年轻人,二十四岁,照片很精神。
姓名:陈涛。教育背景:某省机械工业学校毕业。
工作经历:无。
荣誉:三年前全国职业院校技能大赛数控铣项目金牌得主。
“他现在在哪?”林杰问。
“在省人才市场。”老赵说,“我上午去那边暗访,正好碰到他。他拿着金牌证书和简历,找了十几家企业,没一家要。最后一家公司的人事经理说得难听,‘我们只要本科以上的,中专生再厉害也不要’。”
林杰放下简历:“他现在人在哪?”
“还在人才市场外面,坐在台阶上发呆。”老赵说,“我问了他几句,他说……这已经是他今年第三十一次求职失败了。有家企业看了他的金牌,让他去当操作工,月薪三千五。他不愿意,说我练了三年技术,不是为了当操作工的。”
房间里安静下来。
刘厅长小声说:“这个……其实也正常。很多企业招聘有硬性学历门槛,我们也管不了……”
“管不了?”林杰看着他,“一个全国金牌选手,找不到工作,你跟我说管不了?”
刘厅长不敢说话了。
“老赵,”林杰拿起外套,“带我去见他。”
“现在?”
“就现在。”
省人才市场外面,陈涛还坐在台阶上。
他穿着洗得发白的牛仔裤,旧运动鞋,身边放着个破旧的双肩包。
金牌证书用塑料袋装着,放在腿上。
林杰走过去,在他旁边坐下。
陈涛看了林杰一眼,没认出是谁,又低下头。
“找工作不顺?”林杰问。
陈涛苦笑:“习惯了。三年了,年年这样。金牌?没用。人家一看学历栏——‘中专’,直接扔垃圾桶。”
“你技术怎么样?”
“当年比赛,我是全国第一。”陈涛说,“这三年,我没闲着,自学了cAd、cAm,还会简单的pLc编程。去小工厂试过,师傅说我比他们干了十年的都强。但一到正规企业面试,第一关就刷下来了,学历不够。”
“你想找什么样的工作?”
“技术岗。”陈涛眼睛里有光,“能做工艺设计、能编复杂程序、能带徒弟的那种。工资……起步六千我就干。可人家说,这种岗位至少要求大专,有的要本科。”
林杰沉默了一会儿:“如果给你机会去读大专,甚至本科,你愿意吗?”
陈涛愣了一下:“我……我都毕业三年了,还能读书?”
“如果有一种考试,专门面向职校毕业生,考上了就能读应用型本科,你考吗?”
“考!”陈涛脱口而出,“只要有机会,我一定考!我不怕考试,我就怕连考试的机会都没有。”
林杰站起身,对老赵说:“给他留个联系方式。等政策出来了,通知他。”
回到车上,林杰对许长明说:“联系教育部高教司、职成司,还有考试院的负责同志。下周,我要开个会。”
“什么主题?”
“职教高考。”林杰看着窗外,“给陈涛这样的孩子,开一扇门。”
晚上七点,酒店房间里,林杰正在看材料,手机响了。
是陈领导。
“林杰,听说你们省那个副校长跳楼了?”陈领导声音严肃。
“是。人抢救过来了,但可能醒不过来。”
“遗书内容,我看到了。”陈领导顿了顿,“牵扯到省教育厅的副厅长,这事不小。你打算怎么处理?”
“依法处理。”林杰说,“不管涉及到谁,一查到底。”
“李建国那个人……我有点印象。”陈领导说,“早年还有点干劲,后来就……唉。你处理吧,但要稳妥,注意影响。”
“我明白。”
“还有,”陈领导说,“你那个大赛改革方案,我看了。思路是对的,但推行起来阻力会很大。有些老同志给我打电话,说你在瞎折腾,破坏传统。”
“传统如果是错的,就该破。”林杰说。
陈领导笑了:“你还是这个脾气。好吧,你放手干。但记住,改革不是请客吃饭,要有策略。有时候,退一步是为了进两步。”
“我退不了。”林杰说,“我一退,那些孩子就没人管了。”
挂了电话,许长明敲门进来:“林书记,李副厅长从北京回来了。纪委的同志已经去找他了。”
“他什么反应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