送走陈专家,已经凌晨一点。
林杰毫无睡意,把陈专家给的材料和老赵明天要去调查的事联系起来,心里大致有了轮廓。
大赛的问题,比表面看到的还要深。
这不仅是教育问题,更是利益问题、腐败问题。
正想着,手机又震了。
是刘副省长发来的信息:“林书记,关于鑫华厂案子,王副县长那边又出了新情况。他今天召开新闻发布会,说鑫华厂是历史遗留问题,要尊重当时的发展环境,暗示要翻案。舆情有点压不住了,您看?”
林杰盯着屏幕,手指慢慢收紧。
一个县的副县长,敢这么公开叫板,背后肯定有人撑腰。
而技能大赛的乱象,鑫华厂的案子,看似不相干,但根子都一样,都是利益在作祟,都是既得利益者在阻挠改革。
他回复:“告诉调查组,依法办事,按程序走。王副县长如果公开干预司法,记下来,一并处理。”
发完信息,林杰走到窗前。
夜色深沉,远处还有零星的灯光亮着。
他知道,接下来要打的,是一场硬仗。
而这场仗的胜负,将决定职业教育改革能否真正推进下去。
“林书记,”许长明轻声说,“您休息吧,明天还要观摩决赛。”
林杰摇头:“睡不着。老许,你说,为什么总有人要把好事变成坏事?大赛本来是好事,校企合作也是好事,可一到下面,全变味了。”
许长明想了想:“因为人性。总有人想走捷径,总有人想捞好处。好的制度能约束人性,坏的制度会放纵人性。”
“那我们现在是好的制度,还是坏的制度?”
“在往好的方向改,但阻力很大。”许长明实话实说,“就像陈专家说的,动了大赛,就是动了很多人的奶酪。他们会反扑的。”
林杰笑了:“反扑就反扑吧。既然看到了问题,就不能装作没看见。”
他转身拿起外套:“走,去赛场看看。”
“现在?凌晨一点半了。”
“去看看那些备赛的学生。”林杰拉开门,“我想知道,他们现在在干什么。”
第一职业技术学校的实训楼,果然还亮着灯。
几个窗口透出灯光,隐约能听到机床运转的声音。
林杰和许长明、老赵悄悄进去,没惊动值班保安。
二楼最里面的实训室,门虚掩着。里面有两台机床在运转,两个学生还在练习。
一个老师在旁边看着,哈欠连天。
“小张,再练一遍这个斜面加工。”老师揉着眼睛,“明天决赛很可能考这个。”
叫小张的学生眼睛通红,手上动作有些僵硬,但还是点点头,重新装夹工件。
另一个学生凑过来:“老师,我练好了,能回去睡觉吗?明天六点就要起床。”
“睡什么睡!”老师瞪眼,“人家竞赛班的还在练呢,你们普通班的更要抓紧!这次要是再拿不到名次,回去校长非骂死我不可。”
那学生不敢说话了,低着头继续编程。
林杰在门外看了几分钟,转身离开。
走到楼梯口,他问许长明:“刚才那老师,你认识吗?”
许长明摇头。
老赵说:“我打听过了,是临江市机械工程学校的一个普通实训老师,姓孙。这次带了五个学生来,四个预赛就被淘汰了,就剩这一个进了决赛。压力大得很。”
“压力大,就逼学生通宵训练?”林杰声音冷下来,“这是培养人才,还是摧残人才?”
没人敢接话。
回到酒店,已经凌晨两点半。
林杰坐在桌前,把今晚看到、听到的所有,都写进了那份改革建议里。
写到最后一页,他停笔想了想,加了一段:
“职业技能大赛的初衷,是让每一个学生都有展示才华的舞台,是让职业教育看到希望和方向。如果它变成了少数人的游戏,变成了形式主义的秀场,那就失去了存在的意义。
改革会有阵痛,会得罪人,但不改,痛的是千千万万职校学生,痛的是中国制造业的未来。
这个责任,我们担得起,也必须担。”
写完,天已经蒙蒙亮了。
林杰合上笔记本,走到窗前。
东方露出鱼肚白,新的一天就要开始了。
而今天,将是决赛日,也将是他打响大赛改革第一枪的日子。
手机震动,是老赵发来的信息:“林书记,我已到临江市机械工程学校。情况比想象的还糟——竞赛班有专属的五轴加工中心,普通班只能用二十年前的老机床。两个班的学生,住的宿舍都不一样。证据我都拍下来了。”
林杰回复:“好。注意安全,不要打草惊蛇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