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光罩,没破!
它像一个有弹性的、无比坚韧的囚笼,将山岳般的巨兽,死死困在了这片相对狭窄的海湾之中!
夔牛彻底疯狂了。它用它那布满骨刺的巨尾抽打,用它那可以轻易撞碎山崖的头颅撞击,用它那能融化岩石的幽蓝吐息喷涂光罩内壁。光罩剧烈波动,光芒不断黯淡,主持阵法的士兵和弟子们成片倒下,鲜血染红了身下的礁石。
可每当光罩即将溃散时,埋剑之处那把旧剑便发出一声低沉的剑鸣,土黄色的光芒便为之一盛,勉强稳住阵脚。
这是消耗战。用布阵者的生命和意志,去消耗夔牛那仿佛无穷无尽的蛮力与能量。
“将军!”副将张魁满脸是血,连滚爬爬冲到裴照身边,嘶吼道,“阵法困不住它多久!必须主动攻击!趁它现在行动受限!”
裴照站直身体,抹了把脸上的海水和血沫。他盯着光罩内那个疯狂挣扎、每一次动作都引得地动山摇的恐怖身影,眼神里没有恐惧,只有一片冰冷的、近乎麻木的决绝。
“敢死队。”他吐出三个字,声音不大,却压过了所有的轰鸣和海浪声。
早已在后方小船上待命的三千人,沉默地站起身。他们大多很年轻,有些脸上还带着未褪的稚气。没人说话,只是默默检查着身上绑着的、格物院最新赶制出来的“雷火梭”——一种威力远胜普通炸药、内嵌了尖锐铁钉和异矿碎片的可怕玩意儿。
“规矩都记得?”裴照的目光扫过他们。
“记得!”三千个声音嘶哑地吼道,“贴近!钉进伤口!拉弦!往海里跳!”
“跳海不一定能活。”裴照补充了一句,很残忍,却很必要。
“知道!”回答依旧整齐,带着一种豁出去的狠劲。
裴照点点头,最后看了一眼这些人,然后举起手,猛地向下一挥!
“上!”
数十条吃水浅的快船、舢板,如同离弦之箭,从环形岛礁预留的通道冲出,朝着光罩内那个毁灭的化身扑去!船很小,人在那巨兽面前,就像冲向大象的蚂蚁。
夔牛立刻发现了这些“虫子”。它愤怒地摆动头颅,幽蓝的吐息横扫,两条舢板瞬间被汽化,上面的人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。巨尾掀起海啸般的浪墙,又有几条船被拍得粉碎。
但剩下的船,凭借着小巧灵活和拼死的勇气,硬是从巨兽攻击的间隙钻了过去,贴近了它那庞大身躯!
一个士兵顺着夔牛体表嶙峋的骨刺攀爬,将雷火梭狠狠塞进一道先前被火炮炸开的伤口里,拉弦,然后纵身跳海。下一刻,火光和血肉在那山峦般的躯体上炸开一朵凄艳的花。
另一个士兵被夔牛甩动时带起的海水卷飞,却在半空中奋力将雷火梭掷向它相对脆弱的眼睑。
爆炸声开始连绵不断地响起,像除夕夜的鞭炮,却伴随着漫天飞溅的幽蓝血液和破碎的鳞甲骨片。海湾的海水,迅速被染成了一种诡异的、浑浊的蓝黑色。
惨烈。
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惨烈。
不断有船被毁,有人被吞噬,有跳海的人再也没能浮上来。但活着的人,红着眼睛,嘶吼着,继续向上扑。像一群扑火的飞蛾,明知必死,也要在那毁灭的火焰上,烫出一个窟窿。
裴照站在环形岛礁的最高处,一动不动地看着。每一次爆炸的火光,都映亮他铁青的、没有任何表情的脸。他的手始终按在腰间刀柄上,指节捏得发白。
当最后十几名敢死队员,抱着特大号的、内嵌了异矿核心的雷火梭,如同殉道者般冲向夔牛因为痛苦而张开的、如同深渊般的巨口时——
裴照猛地拔刀,向前一指,用尽全身力气咆哮:
“擂鼓!助威!”
残缺的岛礁上,仅存的十几面战鼓被拼命擂响。鼓声沉闷,嘶哑,却带着一种濒临绝境的、不屈的蛮劲,穿透爆炸声和巨兽的哀嚎,砸进每一个还活着的人的耳朵里。
那抱着异矿核心雷火梭冲进夔牛咽喉的士兵,在消失于黑暗巨口前的最后一瞬,似乎回头望了一眼鼓声传来的方向。
然后——
轰!!!!!!!!!
一声前所未有的、仿佛天地初开般的恐怖爆炸,从夔牛体内最深处迸发!
炽白的光芒瞬间吞噬了一切声音和颜色。狂暴的冲击波将环形岛礁上残存的人像稻草一样吹飞。海面被炸起一个直径超过百丈的、深可见底的巨大凹陷,海水迟迟无法合拢。
光芒和巨响持续了足足十息,才缓缓消散。
海面上,漂浮着无数焦黑的碎肉、断裂的骨刺、融化的鳞甲,和更加浓稠的、泛着荧光的幽蓝血液。
而那山岳般的、不可一世的恐怖巨影……
消失了。
只剩下半截残缺的、冒着青烟的巨大尾椎骨,缓