何三娘赶紧去关门,回来时见林昭又坐回了藤椅,正拿着炭笔,在一张裁好的黄纸上写着什么。写几个字,停一下,蹙着眉想。
“夫人……先生要写什么?我替您写?”
“不用。”林昭没抬头,“有些规矩,得自己定,才记得牢。”
炭笔划过糙纸,沙沙地响。她写得慢,一笔一划:
**一不害民。**
**二不求财。**
**三不叛国。**
写完了,她拿起来,对着炭火的光看了看。字不算好看,但筋骨分明。她递给何三娘:“找点浆糊,贴到外间墙上。不用裱,就糊上。”
何三娘接过来,看着那九个字,喉头动了动,想说什么,最终只是应了一声:“哎。”
她出去了。屋里又静下来,只有炭火偶尔噼啪一声,还有窗外无止无休的雪声。
林昭靠在藤椅里,闭上眼。药劲上来了,浑身暖洋洋的,倦意像潮水一样漫上来。她感觉怀里的盒子又有些发烫,比平日里热些,但不再是那种灼人的痛,而是温吞吞的,像揣了个暖炉。
“双星……”她喃喃了一句,意识有些模糊。
不知过了多久,外间传来轻微的脚步声,还有压低的说话声。不止一个人。
林昭睁开眼,整理了一下衣襟,起身走出去。
外间比里屋更冷,墙边那张破旧的八仙桌旁,已经坐了四个人。
靠门的是何掌柜,还是一身绸布袍子,但料子普通了许多,脸上挂着惯常的笑,只是眼底有藏不住的忧虑。他旁边是个精壮的年轻汉子,皮肤黝黑,手上骨节粗大,是孙老六的儿子孙大勇,在镖局走镖,眼神里有股江湖人的警惕。
对面是两个老兵,一个缺了左耳,脸上有道疤;另一个跛着脚,坐姿却很直。两人都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军袄,手放在膝盖上,背挺得笔直。
见她出来,四人都站了起来。何掌柜拱手:“白先生。”其他三人也跟着抱拳,没说话,只是打量她。
林昭还了礼,走到桌边主位坐下:“坐吧。天冷,本该备酒,但我这身子喝不得,就以茶代酒了。”
桌上摆着一把粗陶壶,几个缺了口的茶碗。何三娘过来斟茶,茶水寡淡,冒着一点热气。
“找几位来,不为别的。”林昭端起茶碗,没喝,只是暖着手,“想搭一张网。”
孙大勇眉头一皱:“网?”
“一张眼睛和耳朵的网。”林昭看着茶碗里漂浮的茶梗,“不要你们拼命,不要你们犯法。只要把你们看到的、听到的、觉得不对劲的事,递到这里来。漕运司的米进了私仓,衙门里的冤案压着不办,街面上的恶霸收了谁的黑钱……鸡毛蒜皮也好,捅破天的大事也罢,都行。”
缺耳老兵瓮声瓮气:“递来之后呢?”
“我来办。”林昭放下茶碗,“该查的查,该捅的捅。捅不破的,我记着,等能捅破的那天。”
跛脚老兵盯着她:“凭什么信你?就凭‘白先生’这名头?市井里传的神乎,可咱们谁也没见过你真办成过什么事。”
这话说得直,何掌柜脸色变了变,想打圆场。林昭却笑了。
“问得好。”她指了指身后墙上那张刚贴上去、浆糊还没干透的黄纸,“就凭这个。”
四人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。炭笔写的九个大字,在昏黄的油灯光下,清清楚楚。
屋子里静了片刻。
“不害民,不求财,不叛国。”孙大勇低声念了一遍,抬头看她,“就这?”
“就这。”林昭点头,“做得到,咱们就是同路人。做不到,现在出门,当没来过。茶钱我付。”
何掌柜第一个开口:“我信先生。”他顿了顿,“江南那会儿,要不是先生,我早死在乱葬岗了。这条命是捡的,跟着先生再赌一次,不亏。”
孙大勇犹豫了一下:“我爹临死前说,欠林……欠您一条命。我替他还。”
两个老兵互相看了一眼。缺耳的那个舔了舔干裂的嘴唇:“咱们兄弟在边军十几年,别的不会,就会听命令。裴将军让咱们来,说以后听白先生的。只要先生做的事,对得起咱们身上这身旧军袄,对得起边关那些饿着肚子死的弟兄,咱们……没二话。”
林昭看着他们,没说话,只是重新端起茶碗:“以茶代酒,敬各位。”
五人碰了碗,茶水溅出来些,落在旧木桌上,洇开深色的痕。
正要再说,院门忽然被轻轻叩响了。
不是正门,是侧门。三短一长,停一下,又是两短。
屋里瞬间安静。两个老兵的手不动声色地按向了腰间——虽然那里现在是空的。孙大勇则微微侧身,挡在了林昭斜前方。
何三娘看了林昭一眼,得到点头后,快步出去。不一会儿,她回来了,脸色有点怪,身后跟着个人。
那人穿着件半旧的灰色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