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昭心里沉了沉,点点头,跟着他往里走。东宫也是刚刚收拾出来,不少地方还留着修补的痕迹,空气里有新刷漆和木料的味道,混着炭火气,有些呛人。廊下的灯笼光映着积雪,反射出冷清的光。
书房的门虚掩着,透出明亮的烛光。陈禹轻轻推开门,侧身让她进去,自己则留在门外,将门带上了。
书房里温暖如春,好几个炭盆烧着,空气干燥得让人喉咙发紧。萧凛背对着门,站在巨大的北境地图前,身上只穿着常服,头发用一根简单的玉簪束着,似乎真的没休息。听到脚步声,他转过身。
烛光下,他的脸色也不太好,眼底有着淡淡的青影,下巴上冒出了胡茬。可那双眼睛,看向她的时候,依旧锐利得像是能穿透一切伪装。
“回来了?”他开口,声音有些沙哑。
“嗯。”林昭走近几步,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停下,“殿下急召,有何要事?”
萧凛没立刻回答,只是看着她,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,似乎想从她的神色里找出些什么。林昭垂着眼,任由他看,心跳却不由自主地加快。
“北狄使团那边,”萧凛终于移开视线,走到书案后坐下,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,“你怎么看?”
话题转得突然,但林昭心里松了口气——至少暂时不是问她的行踪。“右贤王新掌权,内部不稳,急于求和休整,是真。但诚意有几分,难说。阿史那贺是个傀儡,关键在那个曼陀罗夫人。”
“她找你,说了什么?”萧凛问得直接。
林昭早有准备。“探我的底细。给了我一支玉簪。”她从袖中取出苏晚晴给的那个锦囊,放在书案上,没有打开,“与我母亲遗物极为相似。她说……可能是旧识。”
萧凛的目光落在锦囊上,眼神深了深。“旧识?”
“她自称姓苏,名晚晴。说我母亲可能……是她失散的姐姐。”林昭选择说出部分真相,真真假假,才最难分辨。她抬起眼,看向萧凛,“殿下可曾听闻,我母亲娘家之事?”
萧凛沉默了片刻。“你母亲出身江南苏氏,书香门第,但二十多年前因卷入一场旧案,家道中落。具体情形,我并不清楚。父皇当年……对此讳莫如深。”他顿了顿,眼神复杂,“你怀疑,这曼陀罗夫人,与你母亲的身世有关?”
“只是猜测。”林昭道,“她言语间多有试探,似有所求。我已与她约好,改日再详谈。”
萧凛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,那目光沉甸甸的,带着审视,也带着……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。最后,他叹了口气,揉了揉眉心。“阿昭,你有事瞒我。”
不是疑问,是陈述。
林昭的心跳漏了一拍。她抿了抿唇,没承认,也没否认。
“你不说,我不逼你。”萧凛的声音低了下去,带着疲惫,“但你要记住,无论发生什么,我在这里。别一个人扛。”
这话说得轻,落在林昭耳中,却比任何质问都重。她鼻尖忽然有些发酸,连忙垂下眼,盯着自己的鞋尖。“我知道。”
书房里安静下来,只有炭火偶尔爆出的“噼啪”声。窗外,扫雪的声音隐约传来,单调而持续。
“说正事吧。”萧凛率先打破沉默,从案头拿起一份奏章,递给她,“你看看这个。”
林昭接过,打开。是内阁几位老臣联名上的折子,厚厚一沓,墨迹新干。她快速浏览,越看,眉头皱得越紧。
折子的核心就一个:反对设立“考功司”,尤其反对由她——一个女子——来主持。理由冠冕堂皇:祖制无此例,女子干政祸乱朝纲,考核官吏易生怨怼,不利稳定。字里行间,引经据典,绵里藏针,矛头直指她和萧凛刚刚站稳的新政。
“跳得最凶的,是礼部尚书周廷儒,吏部左侍郎赵崇明,还有都察院右都御史刘墉。”萧凛等她看完,才缓缓道,“周廷儒是两朝元老,门生故旧遍布朝野,最重‘礼法’。赵崇明背后是江南赵氏,清丈田亩触了他家根本。刘墉……是个老顽固,但名声不坏,只是看不惯你女子参政。”
林昭合上奏章,冷笑一声:“祖制?祖制还说后宫不得干政呢,沈砚舟差点把陛下软禁的时候,他们怎么不提祖制?如今逆贼伏诛,殿下监国,要整顿吏治,他们倒把祖制搬出来了。”
她话说得尖刻,萧凛却听得嘴角微扬。“道理是这个道理。但这些人,不能简单处置。周廷儒在士林声望高,赵崇明代表江南世家,刘墉在清流中也有影响。硬碰硬,眼下不是时候。”
“那殿下的意思是?”
“考功司一定要设,而且,必须由你来主持。”萧凛斩钉截铁,“这是新政第一刀,刀锋不能钝。但法子,可以迂回些。”
林昭抬眼看他。
萧凛走到她面前,烛光在他脸上投下晃动的阴影。“他们不是拿‘祖制’和‘女子干政’说事吗?好,我们不争这个。我们……用事实说话。”
他从书案下抽出一卷厚厚的册子,摊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