皇帝目光冰冷地扫过众人,最后落在依旧跪地不起的沈砚舟身上,缓缓道:“此事干系重大,仅凭此匿名投递之物,难以定论。沈卿暂且回府,闭门思过,无旨不得外出。一应相务,暂由中书侍郎代理。”
这是变相的软禁了。沈砚舟身体微微一震,叩首道:“老臣……领旨。谢陛下暂留老臣体面。清者自清,老臣相信陛下圣心烛照,必能还老臣清白。”他的声音带着哽咽,却依旧保持着风度。
皇帝又看向其他大臣,语气森然:“檄文一事,严禁再议!若有私下传播、妄加揣测者,以扰乱朝纲论处!退朝!”
说完,他不再看任何人,拂袖而起,转入后殿。背影竟显出几分前所未有的仓促和疲惫。
朝臣们面面相觑,心中各怀鬼胎,沉默着鱼贯退出紫宸殿。阳光照在汉白玉的台阶上,明晃晃的,有些刺眼。但每个人都觉得,有一股更沉重、更寒冷的阴影,已经笼罩了下来。
沈砚舟在两名太监的“陪同”下,缓缓走下台阶。他的腰背依旧挺直,步伐依旧沉稳,只是那素来温和从容的脸上,此刻没有任何表情,像戴上了一张完美的面具。只有那双微微低垂的眼眸深处,掠过一丝极冷、极沉的光芒,如同冰封的湖面下,涌动的暗流。
他知道,真正的战争,现在才刚开始。
回到那座象征着无上权柄的相府,大门在身后缓缓关闭,隔绝了外面所有的窥探。府内依旧静悄悄的,假山流水,曲径通幽,下人们垂手侍立,连呼吸都放得很轻。
沈砚舟径直走入他最隐秘的书房,挥退了所有人。门关上,他脸上的平静瞬间碎裂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震怒、阴鸷和一丝不易察觉的……惊悸。
他快步走到书架前,挪动机关,露出后面一间小小的密室。密室里没有窗户,只有一盏长明灯。灯下,挂着一幅字,是他亲笔所书:“静水流深”。
他盯着那四个字,看了很久,很久。然后,他走到桌边,铺开一张纸,提起笔,却久久没有落下。笔尖的墨,一滴,一滴,落在雪白的宣纸上,洇开一团团丑陋的墨渍。
他猛地将笔掷于地上,笔杆断裂,发出清脆的响声。
“好一个萧凛……好一个林昭……”他喃喃自语,声音嘶哑,“倒是小看了你们……竟能摸到圣山,拿到金匣里的东西……”
他的目光,落在密室角落一个不起眼的木匣上。那里面,装着一些他从未打算动用、也从未让人知晓的“影子”的名册,以及……几条直通宫禁、连皇帝都可能不知道的隐秘路径图。
窗外,不知何时起了风,吹得院中的枯枝呜呜作响,像无数冤魂在哭泣。
山雨,已满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