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可以偶尔流露出真实的情绪,可以像刚才那样故意逗弄她,
看她气急败坏又无可奈何的生动模样,甚至可以……短暂地忘记肩上的重担。
这种毫无压力的相处,让他得以真正地放松下来。
就像一艘长期在风浪中航行的船,终于找到了一处平静温暖的港湾,可以暂时落锚休憩,修补风帆。
他下颌轻轻蹭了蹭她柔软的发顶,嗅着那清雅的栀子花香,手臂不自觉地收得更紧了些。
这份静谧与安然,对他而言,是比任何才华赞誉或世俗成功都更加珍贵的东西。
而这份难得的放松,恰恰是宋怡用她的真诚、勇敢和独特的魅力,为他营造的。
他清晰地感知到了这一点。
包厢内的温情脉脉尚未消散,如同杯中残留的酒香。
凌默感受着怀中人儿的依恋,随口问出了现实的问题:
“这次来京都,能待几天?”
宋怡依偎在他胸前的脑袋轻轻动了动,声音闷闷的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和不舍:
“这次……也是好不容易才抽身,偷跑出来的。”
她顿了顿,手臂环得更紧,仿佛要抓住这短暂的温存,
“明天……明天就得回去了。”
那声音里的眷恋与无奈,像一根细微的丝线,轻轻拉扯着人的心弦。
凌默清晰地感受到了她话音落下时,那骤然收紧的拥抱和流露出的低落。
他并不喜欢这种带着离愁别绪的蔓延氛围,这让他刚刚放松下来的心绪又微微发紧。
几乎是下意识地,或许是为了打破这略显沉重的气氛,
或许是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、一种别扭的安抚方式,
他又用上了那种惯常的、带着戏谑的调侃语气,仿佛不经大脑般,轻飘飘地扔出一句:
“哦?明天就走……这么急?
该不会是……急着去别人那里报到吧?”
话音落下的瞬间,凌默自己就隐约觉得这话似乎有些过火了。
而宋怡的反应,更是远超他的预期。
只见她猛地从他怀里抬起头!
那双之前还氤氲着柔情和些许离愁的美眸,在刹那间充满了极致的震惊与不可置信!
她仿佛听到了这世上最荒谬、最伤人的话语,瞳孔骤然收缩,嘴唇微微张开,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紧接着,那震惊迅速被一种铺天盖地的委屈和伤心所取代。
她的眼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泛红,浓密的长睫剧烈地颤抖着,像风中受伤的蝶翼。
“你……你……”
她你了半天,声音是破碎的哽咽,带着剧烈的颤抖。
那双漂亮的眼睛里,迅速积聚起滚烫的泪水,越聚越多,终于承受不住重量,大颗大颗地、无声地滚落下来。
她没有嚎啕大哭,只是那样哀怨至极地、深深地望着他,
眼泪如同断线的珍珠,顺着白皙光滑的脸颊滑落,有的滴落在她自己的手背上,
有的砸在两人之间的榻榻米上,晕开小小的深色痕迹。
那眼神里,有被最深爱、最信任之人误解和伤害的痛楚,有一种心如刀绞般的绝望,还有一种“我为你付出所有真心,你却如此轻贱它”的悲愤。
梨花带雨,我见犹怜。
此刻的宋怡,褪去了所有女强人的外壳和精心雕琢的风情,就像一个被心上人一句话伤透了心的、最纯粹的女孩。
那无声的哭泣比任何歇斯底里都更具冲击力,充满了令人心碎的张力。
凌默完全没料到一句玩笑会引来如此剧烈的反应,看着她泪如雨下、委屈巴巴的模样。
他张了张嘴,却发现任何解释在此刻她的眼泪面前,都显得苍白无力。
看着宋怡那梨花带雨、伤心欲绝的模样,凌默的心确实被狠狠揪了一下。
但正是这强烈的冲击,让他近乎冷酷的理性瞬间占据了上风。
一个清晰而沉重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:这样……也好!
他想起了温婉顺从、已与他有夫妻之实的苏青青;
想起了那个如同烈焰般直接、关系已然暧昧不清、只差最后一步的欧阳;
现在,又多了一个对他用情至深、大胆热烈的宋怡……
每一个,都是万中无一的好女孩。
可他凌默,只有一个。
他无法给予她们任何一个人完整的承诺,更不忍心见她们越陷越深,
最终在情感的泥沼中互相伤害,痛苦不堪。
既然如此……不如就由他来当这个坏人!
长痛,不如短痛。
一股混杂着决绝与自嘲的狠意在他心底涌起。
他强行压下心头那不该有的柔软,目光刻意避开她不断滚落的泪珠,
用尽全身力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