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终还是顾清辞先败下阵来,承受不住他眼中那过于深邃专注的目光,浓睫迅速垂下,遮掩住眼底翻涌的情绪,白皙的脸颊再次漫上红霞,一直蔓延到耳后。
她微微偏过头,声音细弱,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固执,轻声嘟囔道:
“我……我乐意。”
这三个字,轻飘飘的,却仿佛用尽了她此刻所有的勇气。
顾清辞被凌默那带着笑意的深邃目光看得心慌意乱,脸颊上的热度久久不散。
她下意识地垂下眼睫,不敢再与他对视,生怕被他看穿心底那点隐秘的羞怯与早已超越寻常关心的情愫。
为了掩饰内心的波澜,她慌忙端起面前那杯早已凉透的茶水,指尖微微发紧,轻轻抿了一口,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,却丝毫没能浇灭脸上的热意。
“说、说起明天的事……”
她深吸一口气,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自然,将话题生硬地转向了正事,
“我下午在系里,又特意打听了一下。”
她的神色重新变得认真起来,眉头微蹙,流露出清晰的担忧。
“保守派那边,这次是动了真怒,据说把他几位早已不理世事、专攻训诂的师弟都请了出来,
组成了顾问团,这两天一直在闭门查阅《文献通考》、《古今源流至论》这类大部头,
显然是打定了主意,要在考据功底上做文章,想用浩瀚的典籍和严谨的出处考证来……来压住你的新解。”
她顿了顿,语气更加凝重:
“而革新派那边,周亦禾的动作更快。
她不仅联络了那几位从海外归来的、擅长解构主义和后现代批评理论的学者,据说还争取到了《思潮》杂志主编冯生的公开支持。
冯主编在最新一期的卷首语里,已经不点名地批评某些传统元素的简单挪用缺乏现代性转化,这分明……分明就是冲着你来的。”
她抬起眼,目光中带着难以掩饰的忧虑,望向凌默:
“他们这次,真的可以说是……来势汹汹。
两派人马,一守一攻,一传统一新潮,几乎堵死了所有常规的辩论路径。
我担心……”
她没有把话说完,但那份深切的关心与紧张,已经清晰地写在了她脸上。
她将自己打探到的消息和盘托出,既是提醒,也是一种无声的依靠,仿佛在告诉他
——你看,我虽然在生活上可能有些“过度关心”,但在你正面对的战局上,我同样在努力为你收集情报,分担压力。
凌默听着她语气急切地述说明日的艰难局面,却只是慵懒地向后靠进椅背,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。
他并没有接她关于对手如何强势的话头,反而将问题轻飘飘地抛了回去,目光落在她写满担忧的俏脸上:
“哦?”他尾音微微上扬,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玩味,
“他们来势汹汹……那你呢?”
他身体微微前倾,拉近了些许距离,眼神专注地锁住她有些错愕的眼眸,慢条斯理地追问:
“顾老师是站在哪一边的?
是觉得我该被那些老学究的故纸堆埋起来,还是该被新潮理论解构得七零八落?”
这话问得刁钻,又带着明显的调侃,瞬间将刚才凝重的气氛冲散了大半。
顾清辞被他这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一怔,随即反应过来他是在故意逗她,想让她从那种紧张的情绪中脱离出来。
“我……”她张了张嘴,脸颊刚刚褪下去的红晕又“腾”地一下涌了上来。
她有些羞恼地瞪了他一眼,这人真是……明明知道她的立场,还非要这样问。
但在那羞恼之下,一种更加坚定、更加清晰的心意却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。
她迎着他带着笑意的目光,虽然脸颊绯红,眼神却不再躲闪,声音轻柔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:
“我自然是站在你这一边的。”
这句话她说得极快,仿佛怕慢了一秒就会失去勇气,但其中的笃定却毋庸置疑。
“无论你是要破开故纸堆,还是要理清那些新潮理论,”
她继续说道,目光清澈而坚定地望进他眼底,
“我都相信,你自有你的道理和方法。”
她没有说什么豪言壮语,只是这样一句简单的“站在你这边”,一句“相信你”,在此刻却比任何分析和支持都来得更有力量,更直接地戳中了凌默的心。
看着她明明羞窘却强装镇定、努力表达支持的模样,凌默眼底的笑意终于彻底漾开,化为一片真实的温和。
“嗯,”他轻轻应了一声,不再逗她,
“我知道。”
夜色渐深,窗外的灯火也稀疏了些许。
顾清辞瞥见墙上的时钟指针已悄然划过了一个不小的弧度,意识到自己该离开了。
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