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默的目光平静地落在她身上,没有任何表示,仿佛在等待她真正的意图。
周亦禾话锋陡然一转,语气变得犀利起来:
“但是,欣赏归欣赏,涉及到如此重要的文明对话战略,我们不能仅仅被传播力和破圈效应所迷惑。
凌先生,您的主张听起来很振奋人心,用新的武器和号角去打破僵局。
然而——”
她刻意停顿,目光如手术刀般扫过凌默:
“您是否考虑过,您所提供的这些武器,其内核究竟是什么?
是经过严谨逻辑论证的哲学体系,还是基于我们自身文明发展需求所构建的价值观核心?
或者说,它们仅仅是一些……
情绪化的、感性的、甚至是为了对抗而对抗的文化快消品?”
她的语速加快,言辞愈发尖锐:
“您批判守正派固步自封,但您是否意识到,
您这种缺乏系统理论支撑、依赖个人灵光一现的输出,本质上是一种另一种形式的虚无主义?
它或许能带来一时的热闹,但能经得起国际学术界顶尖智慧的拷问吗?
能转化为可持续的文化战略吗?”
“我们革新派主张学习西方,是为了师夷长技以制夷,
是建立在深刻理解并吸收对方体系化、逻辑化优点的基础之上!
而您的方法,在我看来,更像是一种……文化民粹主义,
用煽动性的符号替代严谨的思想,这恰恰是西方话语体系中最擅长用来解构他者文明的手段!
您是否正在无意中,走上了他们希望我们走上的道路?”
这一连串的质问,如同密集的炮弹,角度刁钻,逻辑层层递进。
她将凌默定位为“文化民粹主义”和“虚无主义”,
甚至暗示他的做法可能是在帮倒忙,是被西方话语体系利用而不自知。
这比李革新等人单纯质疑资历和出身,要凶狠得多,也专业得多,直指凌默方法论的核心“隐患”。
会议室内一片哗然。
守旧派们虽然不喜周亦禾的激进,但见她如此犀利地攻击凌默,不少人脸上反而露出了看好戏的神情。
革新派这边则有人微微颔首,显然周亦禾说出了他们部分人的心声。
顾清辞的心再次揪紧,周亦禾是出了名的难缠,她对西方理论体系极为熟悉,她的发难,比老教授们更难应付。
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于凌默。
面对这更年轻、更尖锐、理论包装更现代的挑战,他会如何应对?
凌默终于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,他看向周亦禾,眼神中第一次露出了些许……兴趣?
像是看到了一个值得稍微认真一点的对手。
他轻轻笑了一声,不是嘲讽,而是一种仿佛听到幼稚言论的无奈。
“周女士,”
他准确地叫出了她的名字,声音依旧平稳,
“你说了很多,逻辑也很清晰。
但你的所有推论,都建立在一个错误的前提上。”
他顿了顿,一字一句地说道:
“你,以及在场的大多数人,始终在用他们的规则,来审判我们的武器。”
“你问我是否经得起他们学术体系的拷问?我为何要经得起?”
“你担心我这是文化民粹主义,是虚无主义?
这本身就是用他们的定义来给我们自己戴上的枷锁。”
“文明的交锋,在最初阶段,从来不是理论的辩论,而是存在的宣告!”
凌默的目光变得深邃而悠远,仿佛穿透了会议室,看到了更广阔的图景:
“我带来的,不是去参加他们学术答辩的论文,
而是宣告我们在这里,我们不一样,而且我们足够强大的信号。
当你执着于用他们的尺子来衡量自己时,你已经输了第一步。”
“至于体系?”
凌默看向周亦禾,眼神带着一丝洞悉一切的怜悯,
“当我们的存在足够强大,自然会有后人,
用属于我们自己的语言和逻辑,为这一切构建出让世界不得不听的体系。
而现在……”
他的声音带着一种毋庸置疑的决断:
“我们需要做的,是先让世界,听见我们的声音。
哪怕这声音,在他们听来,最初只是不符合乐理的……号角。”
凌默这番回应,再次跳出了周亦禾设定的辩论框架,直接拔高到了文明竞争的本质层面。
他没有陷入对方关于理论、体系的细节纠缠,
而是从根本上质疑了对方立论的基础
——即,
我们为何要遵循你们的规则?
周亦禾精