声音陡然拔高,带着穿金裂石般的力量,
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历史长河最深处打捞出的沉重巨石,狠狠砸下:
“你还在执着于那些所谓的创造力与解放?!
你看不见吗?!
那建立在殖民与掠夺之上的文明,其每一寸辉煌都浸透着多少他族的血泪!
那鼓吹着普世价值的话语体系,其内核包裹着多少文化霸权的傲慢与偏见!
他们用坚船利炮轰开别人的国门,用所谓先进的文化强行改造他人的灵魂,
却反过来指责坚守自身传统者为落后、封闭!
这,就是你所欣赏的生命力?!”
他猛地一挥手臂,指向虚空,仿佛在指向那无形的、笼罩在世界之上的某种秩序:
“他们用几百年的时间,试图告诉我们,我们的文明是陈旧的,
是需要被改造的,是需要向他们看齐的!
可他们忘了!
忘了我们曾经引领风骚数千年!
忘了我们的先贤早就探索过宇宙的奥秘、人间的至理!
他的胸膛剧烈起伏,声音因为极致的情绪而带着一丝沙哑的震颤,却更添磅礴气势:
“我们不需要向他们证明什么!
你所学的那些,不过是在他们设定的框架里打转,
如同井底之蛙,仰望着他们刻意让你看到的那一小片天空,
却不知井外有我华夏的万里山河,浩瀚星空!”
这最后的诘问,如同九天惊雷,带着摧枯拉朽的力量,
彻底劈开了颜若初所有的心防。
她脑海中那些根深蒂固的西方理论、那些曾经奉若圭臬的学术框架,
在这饱含血泪与骄傲的惊天质问面前,如同阳光下的冰雪,瞬间消融殆尽。
她再也支撑不住,踉跄一下,后背完全靠在了冰冷的书架上。
她不再试图反驳,不再强忍泪水,
只是睁大了那双盈满水光的眸子,一瞬不瞬地、近乎失神地望着眼前这个仿佛与整个华夏文明悲欢融为一体的男人。
泪水,这一次毫无阻碍地、汹涌地夺眶而出,
顺着她光滑的脸颊肆意流淌,滴落在她精致的衣襟上,
也滴落在她曾经坚信不疑的认知废墟上。
那泪水里,不再有委屈,不再有羞愤,
只有被绝对真理击中的震撼,
只有对自身浅薄无知的幡然醒悟,
只有对凌默口中那煌煌华夏文明的无限向往与深深愧疚。
她眼睁睁地看着他,任由泪水奔流。
这一刻,
所有的骄矜、所有的学识、所有的背景,
都在凌默那携带着千年文明重量的犀利言辞面前,灰飞烟灭。
不是被说服,而是被征服。
彻底的,心悦诚服的,征服。
凌默那如同雷霆万钧的话语落下,阅览室内陷入一片死寂,
只剩下窗外隐约的风声,
以及……
颜若初压抑不住的、细微的抽泣声。
她终于低下了那一直倔强扬起的头,长长的睫毛如同被雨水打湿的蝶翼,无力地垂覆下来。
晶莹的泪珠断了线般滚落,一滴接着一滴,顺着她白皙细腻的脸颊滑下,
有的滴落在她紧紧交握、指节发白的手上,
有的则洇湿了她胸前昂贵的小香风外套面料,留下深色的痕迹。
她的肩膀微微颤抖着,哭得无声,
却比任何嚎啕大哭都更显得伤心欲绝。
那纤细的脖颈微微弯曲,形成一个脆弱而优美的弧度,仿佛不堪重负。
包裹在黑色丝袜中的双腿似乎也失去了支撑的力气,
让她不得不更紧地依靠着身后的书架,整个人呈现出一种我见犹怜的、被彻底击垮的柔弱姿态。
然而,她的内心,却正经历着前所未有的狂风巨浪!
错了……原来我一直都错了……
这个认知如同最锋利的刀刃,狠狠剜刮着她的心脏。
她过去二十年所构建的知识体系、所引以为傲的学术视野,
在凌默那番携带着五千年文明重量的质问下,
显得如此可笑,如此狭隘,
如此……不堪一击!
她以为自己站在了思想的潮头,却不知自己一直是在别人划定好的池塘里扑腾。
他说的对……
我才是那只井底之蛙……
巨大的羞愧感几乎将她淹没。
她想起自己之前还在凌默面前侃侃而谈西方文明的优越性,
那种自信此刻回想起来简直像一记记响亮的耳光,
扇得她脸颊发烫,无地自容。
她不仅浅薄,而且傲慢