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原本以为颜若初只是凭借家世和兴趣涉猎西方文化,
没想到她竟能如此迅速地调整状态,
并且精准地抓住“颠覆性创造力”和“个体精神解放”这两个西方文明的核心优势进行反驳,
思路清晰,言之有物。
这份急智和扎实的功底,让他不得不对她刮目相看。
这非但没有让他收敛,反而像在优秀的棋手面前遇到了精妙的一招,
瞬间激发了他更强的辩论欲望和深入阐述的冲动。
凌默眼中那抹讶异瞬间被更为锐利的光芒所取代。
他的目光骤然变得极具压迫感,仿佛两道实质的寒光,直刺人心,让人不敢直视。
周身散发出的气场不再仅仅是学者的沉凝,更带着一种近乎裁决般的威严。
“颠覆?解放?”
他开口,声音不高,却字字如冰锥,带着刺骨的冷冽与锋利,
“颜小姐,你可知这建立在个体至上与征服自然基石上的文明,
在其高歌猛进的背后,究竟付出了何等代价?
它将人从神的桎梏中解放出来,却又将人抛入资本与消费主义的无形牢笼!
它鼓励征服,却带来了全球性的生态疮痍与资源掠夺!
它所推崇的理性,在工具化的道路上狂奔,最终导致了精神的荒漠化与意义的丧失!
这便是你所说的珍贵部分?
这便是你眼中值得推崇的文明路径吗?!”
他的质问一声高过一声,如同惊雷炸响在静谧的阅览室,
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批判力量,狠狠砸向颜若初。
他根本不给颜若初喘息和插话的机会,步步紧逼:
“而你口中我华夏文明未曾展现的颠覆性光芒?
真是天大的谬误!”
他的唇角勾起一抹近乎冷峭的弧度,
“我华夏之颠覆,从不屑于停留在表层的制度更迭与技术革新!
我们的颠覆,是天行健,君子以自强不息对命运枷锁的打破!
是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对血统论的根本性质疑!
是为天地立心,为生民立命对知识分子责任的终极定义!
这种颠覆,直指人心,重塑伦理,其深度与广度,
岂是那些浮于表面的社会变革所能比拟?!”
他向前踏出一步,虽未靠近,但那无形的精神压力却如同巨浪般扑面而来,
让颜若初几乎站立不稳。
“你说生命力需看爆发?
短视!”
他的眼神如同深渊,仿佛能吞噬一切犹豫与质疑,
“真正的生命力,是历经千劫万难而不倒,是海纳百川而不浊,是总能于废墟之上重建精神家园!
是这五千年风雨无法摧毁、反而愈挫愈勇的坚韧脊梁!
这,才是文明得以长存于天地间的根本!
你所推崇的那套模式,不过数百年光景,
便已显疲态与弊病,有何资格在我煌煌华夏数千载验证过的生存智慧面前,妄谈生命力?!”
这一番言论,比之前更加犀利,更加不留情面,
如同最锋利的宝剑,不仅斩向她的观点,
更仿佛要劈开她赖以立足的整个知识体系。
那咄咄逼人的气势,那俯瞰历史的宏大视野,
那对西方文明弊病一针见血的批判,以及对本文明底蕴毫不掩饰的绝对自信,
交织成一股令人窒息的精神风暴。
颜若初在这风暴中心,脸色微微发白,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,脚跟抵住了身后的书架,发出轻微的闷响。
她的大脑一片空白,之前组织好的所有反驳言语在这一刻显得如此苍白无力。
凌默所指出的问题,她无法否认;
凌默所阐述的东方智慧的高度,她前所未闻地感受到了其沉重的分量。
认知被彻底颠覆的恐慌,连同被他如此严厉、如此毫不容情对待的委屈,
以及内心深处那一丝被说中的、对自己所学道路的隐约动摇……
种种情绪如同海啸般将她淹没。
泪水再次汹涌地盈满眼眶,这一次,她连强忍的力气都仿佛被抽走,
只能任由那晶莹在眼中剧烈颤动,仿佛下一刻就要决堤。
她张了张嘴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,
在那双仿佛能洞穿一切、带着凛然神威的目光注视下,她感觉自己渺小得如同尘埃。
凌默看着颜若初那强忍泪水的倔强模样,
看着她眼中尚未完全消散的、属于西方学术训练带来的那丝固有的审视与怀疑,
一股积压了仿佛千年的郁气与憾恨,
如同地火般骤然冲破了理智的桎梏,喷薄而出!
他的眼神不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