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将“流行歌曲”几个字说得有些迟疑,显然,在这位学院派老教授的心中,再成功的流行音乐,其艺术价值和文学深度,也是无法与纯粹的文学创作相提并论的。他是真心实意地为凌默感到惋惜,觉得他选择了一条看似璀璨实则轻浮的歧路。
凌默安静地听着,脸上没有丝毫不悦,反而带着理解和尊重的微笑。他深知这位老教授话语里的分量和那份爱才之心。
他微微欠身,为自己和教授重新斟上热茶,雾气氤氲中,他的声音温和却坚定:
“许教授,非常感谢您的看重和教诲,您的话,我记在心里了。”他停顿了一下,似乎在斟酌词句,“对我来说,文学诗词和音乐,从来不是非此即彼的选择。它们是我感知世界、表达内心的两种不同语言。”
“文学诗词静谧深邃,能探入灵魂最幽微的角落;而音乐,”他眼中闪过一丝舞台般的光彩,“音乐是瞬间的、共情的洪流,它能以另一种方式,将那些从文学中获得的感悟,直接唱进千万人的心里。”
“或许在您看来,流行歌曲是喧嚣的。但我希望做的,正是用这喧嚣的、大众的形式,承载一些不那么喧嚣的内核。就像《旅行》,若没有那些文学给予我的养分,它或许也只是首普通的歌。”
他抬起头,目光清澈而坦诚:“我不会放弃阅读和思考,那是我创作的根基。但我同样无法放弃音乐,那是我与这个世界对话的方式。它们于我,是相辅相成的两条腿,缺一不可。”
许教授怔怔地听着,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,他眼中的光芒并非对浮名虚利的渴望,而是一种清晰的、知道自己要做什么的沉静力量。
老教授沉默了良久,最终,他再次端起茶杯,轻轻呷了一口,缓缓叹道:“罢了……是我狭隘了。或许……你说的这条路,也是一种新的可能。”
他虽然依旧为文学界可能错过一个天才而感到些许遗憾,但内心深处,却不得不承认,眼前这个年轻人,早已找到了属于他自己的、独一无二的表达宇宙。
坐在一旁一直安静倾听的晴雅,此刻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衣角,内心掀起了巨大的波澜。她既是许教授门下最得意的学生之一,深受古典文学熏陶,同时也是一名忠实的“默粉”,凌默的每一首歌她都能倒背如流。
两种身份在她体内剧烈地冲撞着。
一方面,她无比认同导师的观点。凌默刚才信手拈来的文学见解和那精妙绝伦的比喻,让她这个才女都自愧弗如,内心震撼不已。她完全能想象,如果凌默潜心学术,会在文学领域绽放出何等耀眼的光芒。那种于青灯古卷旁探寻永恒价值的道路,在她看来,是神圣且值得奉献一生的。导师的惋惜,她感同身受。
另一方面,作为粉丝,她又无法接受凌默会“浪费才华”这种说法。怎么会是浪费呢?那些深夜陪伴她的歌声,那些在她迷茫时给予她力量的歌词,那些让她感受到极致美与痛的旋律,难道价值就低于一本学术专着吗?正是凌默选择了音乐,才有那么多人被他治愈,被他鼓舞。若他成了埋首书斋的学者,那个在舞台上光芒万丈、用音乐连接千万灵魂的凌默又将何在?
这种矛盾让她坐立难安。她既想开口附和导师,表达对凌默文学才华的最高赞赏和惋惜;又想立刻反驳,扞卫她所热爱的、作为歌手的凌默的全部价值。
她张了张嘴,却发现喉咙干涩,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她该站在哪一边?文学的纯粹?还是音乐的力量?
她抬眼望向凌默,看到他脸上那抹理解又坚定的微笑,听到他温和却不容置疑地说出“它们于我,是相辅相成的两条腿”时,晴雅忽然间释然了。
那种纠结瞬间找到了答案。
她深吸一口气,终于鼓起勇气,声音不大却清晰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,插话道:
“老师……凌默先生,”她先是对导师示意,然后目光转向凌默,眼神亮晶晶的,“我……我觉得或许不必非此即彼。”
许教授和凌默都看向她。
晴雅的脸微微泛红,但话语却流畅起来:“就像……就像古代的诗词,很多诗词歌赋,离开了音乐,它们或许也不会传播得如此广远,成为经典。文学是底蕴,是骨骼;音乐是翅膀,是能让文学飞入寻常百姓家的载体。”
她越说越自信,仿佛在为自己心中的矛盾找到一个完美的和解方案:“凌默先生用音乐承载文学性,或许正是一种让深奥的审美变得可亲可感的方式?这……这难道不是一种更了不起的普及和传承吗?”
说完,她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,心跳得飞快。她既表达了对导师观点的理解,文学是根基,也毫无保留地表达了对自己偶像选择的支持,音乐是翅膀。
这一刻,她不再是那个纠结矛盾的学生或粉丝,她找到了一个能让自己安然立足的、两者皆可欣赏的平衡点。
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