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许的话让高承乾冷汗直冒。若他真是个执拗且自傲的性子，尤其是如此年少，方许的话他听不进去。他若真听不进去，方许也就要换一个人来做入局点了。这些话方许当然不纯粹是出于对高承乾的劝诫，方许也要考验高承乾是否能担当大任。此时此刻高承乾的反应，让方许觉得他可堪大用。“师尊教训的没错。”高承乾俯身，语气诚挚：“弟子知错了，以后再也不会随意胡言，但......”他抬起头看向方许：“在师尊面前，弟子依然......千柳镇方向的浓烟不是寻常烟火，是烧灼血肉时特有的焦糊黑气，混着青灰色的瘴雾翻涌而起，像一条垂死挣扎的毒蟒盘踞在天际。那哀嚎声断续撕裂，不是成片溃散的哭喊，而是被活生生掐断喉咙后从肺腑深处挤出的嗬嗬嘶鸣——有人在挨刀，有人在被拖拽，有人正被钉在土墙上，钉子穿过手掌，钉尖从手腕背面凸出来，血顺着指缝往下滴，一滴，两滴，三滴……滴在墙根干裂的泥地上，砸出小小的坑。方许的耳骨骤然绷紧，连带着左眼瞳孔边缘浮起一层细密金鳞般的纹路——圣瞳自发应激，视野瞬间被拉远、穿透、聚焦：他看见千柳镇东侧土墙已被撞塌半截，三架裹着铁皮的撞车正卡在豁口里，车轮底下压着半截断腿，裤管还沾着泥巴；他看见祠堂飞檐上倒吊着一个孩子，脖子被麻绳勒进皮肉，脚尖离地三寸，小腿还在无意识地抽搐；他看见沐建勋浑身是血跪在祠堂门前，右臂齐肘而断，断口处焦黑如炭，显然是被某种阴火灼烧过，而他左手死死攥着半截残破的青铜铃铛，那是烛应红临走前亲手挂在他腕上的镇魂铃。铃铛裂了。铃舌断了。铃身歪斜，却还在嗡嗡震颤。方许的呼吸停了半拍。不是因为恐惧，而是因为一种近乎窒息的确认——格列来了。那个手持绿宝石、躲在山巅观望的沙丘国主使，终于把刀捅进了他最不愿碰的地方。穷疾的虎爪已经擦过他耳际，带起一道血线，可方许连眼皮都没眨一下。他所有感知都朝着千柳镇的方向坍缩，像被一只无形巨手攥紧的心脏，猛地一缩，再猛地一胀，胸腔里炸开滚烫的岩浆。“你们……”方许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，却让穷疾后颈汗毛陡然竖起，“真该死。”话音未落，方许动了。不是瞬移，不是拔刀，不是任何招式。他整个人向前一倾，左脚踩碎脚下山岩，右膝猛撞向穷疾小腹——这一撞毫无章法，甚至带着点蛮横的踉跄，像是被怒火烧尽了理智的扑击。穷疾本能格挡，双臂交叉护住丹田，可方许撞过来的力道竟不着力，撞到一半突然卸劲，整个人如断线纸鸢般向后仰倒，后脑勺重重磕在崩塌的山崖断面上，碎石簌簌落下。就在穷疾以为他失衡将坠的刹那，方许的右手已从背后抽出新亭侯。刀未出鞘。他反手将刀鞘末端狠狠捅进自己左肩胛骨下方三寸！噗嗤一声闷响，刀鞘尖锐的铜箍刺穿皮肉，直抵肩胛骨内侧。鲜血瞬间浸透衣衫，可方许脸上没有一丝痛楚，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专注。他借着这自戕一捅的反冲之力，整个人如离弦之箭斜斜射出，目标并非穷疾，而是那仅存的两名大妖中，站在左侧、尚未完全回神的那个。那大妖是只狼妖，毛色灰白，额心有一道陈年刀疤。它刚目睹同伴被方许一拳轰成漫天碎肉，正下意识后退半步，喉结上下滚动。方许到了。新亭侯仍未出鞘，但刀鞘已化作最凶戾的短矛。方许左手五指并拢如锥，狠狠凿进狼妖咽喉软骨，右手刀鞘顺势一旋——咔嚓！喉骨碎裂声清脆如折竹，狼妖双目暴突，舌头伸出来半尺长，却连一声呜咽都发不出。方许手臂一抖，刀鞘从它颈后贯出，带出一蓬温热的血雨。他看也没看尸体如何坠落，转身就往千柳镇方向掠去。可穷疾不会让他走。“拦住他！”穷疾咆哮，声浪震得整座山谷簌簌掉灰，“他要去救那群蝼蚁！杀了他！现在！立刻！”最后一名大妖——那是个瘦高如竹竿的蝎尾人，腰腹以下早已化作墨黑毒尾，此刻尾尖高高扬起，尾钩泛着幽蓝寒光，对准方许后心就是一记毒刺甩出！毒刺破空无声，却在离体瞬间分裂成七道残影，封死方许所有退路。方许不闪不避。他在毒刺临体前最后一瞬，左肩伤口猛地炸开一团血雾——那是他用圣瞳强行催动血脉中残留的秘境之力，将自身精血化作一道血盾！毒刺撞上血盾，竟发出金属交击般的铮鸣，七道残影尽数崩碎，唯余一道本体刺入血盾三寸，便再难寸进。方许借着血盾爆裂的反冲，速度再提三分，身影已化作一道赤红残影，撕裂山风，直扑千柳镇。身后，穷疾的怒吼追来：“你救不了他们！你连自己都护不住！”方许没回头。但他听见了。听见千柳镇方向又一声惨叫，这次是个女人的声音，嘶哑，破碎，却在断气前拼尽全力喊出两个字——“方……许……”那声音像一把钝刀，一下下刮着他的耳膜。他奔行途中，左手猛然探入怀中，摸出一枚早已干瘪发黑的柳枝——那是烛应红离开千柳镇那日，亲手折下塞进他掌心的。当时烛应红说：“若我三年不归，此枝枯则镇亡，枝青则人还。”柳枝早枯了。可就在方许指尖触碰到它的刹那，那截枯枝竟微微一颤，表皮皲裂处，渗出一点极淡、极微的青色。方许脚步未停，却将枯枝按在自己左肩伤口上。血混着青意，迅速洇开。他肩头那道刀鞘捅出的创口，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收拢、结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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