痂，皮肉之下有细微的青筋如游蛇般搏动。这不是愈合，是燃烧——以烛应红留在柳枝里的最后一丝本命木灵为薪柴，点燃方许体内所有被压制的潜能。他奔行速度再次暴涨。空气被撕裂的尖啸由沉闷转为凄厉，沿途古树树皮寸寸剥落，露出惨白木质；飞鸟未及振翅便被气流碾成血沫；山涧溪水逆流而上，在半空凝成一道扭曲水幕，随即炸成亿万颗晶莹水珠，每一颗水珠里，都映着方许眼中翻腾的赤金色火焰。二十里山路，他用了不到七息。第一息，他踏碎千柳镇西面山岗的界碑；第二息，他掠过三棵百年老柳，柳条被他衣袍卷起，竟在半空开出零星白絮；第三息，他撞进镇东豁口，撞飞两名正挥刀砍向孩童的异族兵卒，两人胸骨凹陷如被巨锤砸中，倒飞出去砸塌半堵土墙；第四息，他单膝跪地，左手抄起那个被吊在祠堂檐下的孩子，右手新亭侯出鞘半寸，刀光如电，斩断麻绳——孩子落地时被他接住，毫发无伤；第五息，他抬头看向祠堂门前的沐建勋。老人已昏死过去，断臂处焦黑的创口正往外冒着丝丝黑气，那是格列的阴火余毒，正悄然侵蚀他的魂魄根基。第六息，方许将孩子轻轻放在沐建勋身边，伸手按在老人断臂之上。掌心金芒一闪，圣瞳之力强行逼出阴火毒气，黑气如活物般嘶叫着钻入方许掌心，他脸色瞬间灰败一分，却咬牙未退。第七息，他站起身，目光扫过整个千柳镇。土墙残破，尸横遍地。镇中百柳大多被砍倒，树桩上血迹未干。异族兵卒约莫三百余人，正分作数股，在街巷间纵火、搜掠、屠戮。他们铠甲制式驳杂，旗号上绘着沙丘国与乞儿奴部的图腾，却统一佩戴着一枚翡翠蛇首徽章——那是格列的私军标记。而在镇中心广场，六名身着玄黑长袍的术士围成一圈，中央悬浮着一枚拳头大小的绿色宝石，正是格列手中的那颗。宝石幽光流转，正缓缓抽取镇中百姓逸散的魂魄气息，凝成一缕缕灰白雾气，汇入宝石内部。格列本人站在宝石之后，手持一柄骨杖，杖尖正指着祠堂方向。他脸上带着志得意满的狞笑，见方许现身，非但不惧，反而朗声大笑：“方金巡！你终于来了！我特意留着沐建勋一口气，就等你回来——你若不来，我便将他魂魄炼成傀儡，让你亲眼看着他亲手杀光全镇百姓！”方许没答话。他只是缓缓抬起右手，新亭侯彻底出鞘。刀身未染血，却已嗡鸣不止，仿佛饥渴了千年。他迈步向前。一步，脚下青石板寸寸龟裂，蛛网般的裂痕蔓延向广场；二步，镇中残存的柳树根须突然破土而出，如千万条青筋暴起的手臂，缠向异族兵卒脚踝；三步，他左肩伤口处，那截枯柳枝已彻底化为青灰，随风飘散，而他周身气场轰然一变——不再是七品武夫的凌厉，而是某种更古老、更沉重、更不容亵渎的威压，如山岳倾轧，如星坠九天。格列脸上的狞笑僵住了。他忽然发现，自己握着骨杖的手，正在不受控制地颤抖。不止是他。那六个施法的玄袍术士，同时喷出一口黑血，悬浮的绿宝石光芒剧烈明灭，仿佛下一秒就要炸开。方许走到广场边缘，停下。他望向格列，第一次开口，声音不高，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，包括那些濒死的百姓：“你说……要让我亲眼看着？”格列喉结滚动，想说“不错”，可嘴唇刚动，一股无形巨力已扼住他咽喉，将他整个人提离地面三尺！方许甚至没抬手。他只是……看了他一眼。格列眼球暴突，耳鼻同时溢血，翡翠蛇首徽章在胸前寸寸碎裂。他想催动宝石中的力量，可宝石内那团灰白魂雾，竟在疯狂倒流，逆着法阵回灌向镇中每一具尸体——死去的百姓，断肢的孩童，被钉在墙上的老人……所有尸身手指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。“不……不可能……这是……”格列嘶声尖叫，声音却被掐断在喉咙里。方许缓步踏上广场青砖。每一步落下，砖缝中便钻出一株细小柳芽，青翠欲滴，迎风即长。“烛应红教过我一件事。”方许的声音平静得可怕，“柳树被砍，根不死，春又生。”他走到绿宝石前，伸手。不是抓取，不是劈砍。只是轻轻一拂。那枚曾令沙丘国主使俯首帖耳的至宝，无声无息，化为齑粉。粉末飘散时，千柳镇上空，忽然响起一声悠长清越的凤鸣。不是幻听。是真实存在的凤唳。云层被无形之力撕开，一道赤金火线自天外垂落，精准贯入方许眉心。他双目骤然亮起，左眼金瞳炽烈如阳，右眼银瞳幽邃如渊，两道光芒交汇于眉心一线，竟凝成一枚燃烧的柳叶印记。圣殊之相，初现。方许闭了闭眼。再睁开时，目光所及，所有异族兵卒手中兵刃寸寸崩断，铠甲自行解体，跪倒在地，额头重重磕在青石板上，咚咚作响，如叩圣陵。格列的骨杖脱手坠地，摔成十七截。他张着嘴，却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——他的魂魄，已在方许拂过宝石的瞬间，被那道凤唳引来的天地之火，烧得干干净净。方许转身，走向祠堂。沐建勋依旧昏迷，但胸口起伏平稳，断臂处焦黑褪去，露出底下新生的粉嫩皮肉。方许蹲下，从怀中取出一枚小小的青玉匣子——那是烛应红留给他的最后一件东西，匣盖上刻着一行小字：“若我未归，此匣代我守镇。”他打开匣盖。里面没有丹药，没有符咒，只有一捧湿润的泥土，和一粒饱满的柳种。方许将柳种埋进沐建勋断臂旁的泥土里，轻轻覆上。泥土瞬间变得温润，柳种微微一颤，顶出一点嫩绿芽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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