吼。没人明白为什么。可当那血珠溅上第三块青砖时，整堵土墙忽然微微震颤起来。不是地震那种摇晃，而是……像一头沉睡多年的巨兽，在血气召唤下，缓缓睁开了眼。“地脉？”有人颤声。沐建勋死死盯着乞儿奴：“你动了千柳镇的地脉？”乞儿奴终于抬头，嘴角挂着血丝，眼里却亮得骇人：“三十年前，厌胜王布下的‘千柳锁龙阵’，从来就没散。只是缺一味引子——活人的恨，活人的血，活人的不肯低头。”他咳出一口血，伸手抹去，随即五指箕张，狠狠插进脚下泥土。轰隆——整座千柳镇地面猛然下沉三寸！不是坍塌，而是……沉降。如同巨大磨盘缓缓合拢。土墙四角同时升起四道灰白气柱，粗如水缸，直冲云霄。气柱之中隐约可见柳枝虚影盘绕上升，枝条末端，竟悬着数十枚青铜铃铛——那是三十年前厌胜王亲手所铸的“镇魂铃”，早已被官府熔毁，如今却在气柱中铮铮作响！“快！扶神像！”沐建勋狂吼。八名壮汉刚抬动神像，便觉重逾千钧。那神像竟似与整座镇子融为一体，稍一挪动，脚下青砖寸寸龟裂。乞儿奴却笑了，笑声嘶哑却畅快：“别抬！让它扎根！厌胜王的剑，从来就不是拿来供的——是拿来插进地里的！”他猛地拔出左手，五指带出五道血线，射向神像底座四角及正中。血线入土即燃，燃起幽蓝火焰。火焰升腾之处，夯土墙缝里竟钻出嫩绿新芽，转瞬抽枝展叶，化作一条条柔韧柳条，缠绕着墙身向上疯长。不过片刻，整座土墙已覆满青翠柳枝，枝条垂落如帘，风过时沙沙作响，竟隐隐压过了异族攻城的号角声。就在此时，南方天际，一道黑影如陨星坠地，轰然砸在镇外两里处的荒坡上。不是方许。是格列。他胸前嵌着半截断矛，矛杆焦黑如炭，显然刚从某位大妖尸身上拔出。右臂齐肘而断，断口处血肉翻卷，却不见鲜血流出——皮肤表面凝结着一层诡异的冰晶，正不断蔓延至肩头。他踉跄几步，单膝跪倒，抬手抹去嘴角黑血，抬头望向千柳镇方向，眼中再无半分算计，只剩一种近乎疯狂的兴奋。“成了……”他嘶声道，“穷疾重伤遁走，虎尾断了一截……那头象妖被方许劈开肚子，肠子拖了三里地……六妖折其二，伤其三……方许也吐了三次血，刀锋都卷了口……”他忽然狂笑起来，笑声凄厉如夜枭：“好！好！好！他杀得越狠，留给我们的时间就越短！”他猛地从怀中掏出那颗绿色宝石，狠狠砸向地面。宝石碎裂瞬间，无数细如发丝的碧色光丝从裂缝中迸射而出，钻入泥土，钻入柳根，钻入每一具异族尸体的七窍。光丝所至之处，死去的异族竟微微抽搐，眼球转动，脖颈发出咔咔轻响——它们正被某种古老术法强行唤醒，成为没有痛觉、不知疲倦的傀儡。“千柳镇……”格列喘息着，从断臂伤口处剜下一块冰晶，吞入口中，“我要让你变成方许这辈子最疼的地方。”他缓缓起身，拖着残躯，一步步走向土墙。每走一步，脚下泥土便泛起一圈碧色涟漪，涟漪扩散之处，刚刚抽出嫩芽的柳枝迅速枯黄、蜷曲、化为灰烬。那灰烬随风飘起，竟在半空凝成一张张扭曲人脸，无声咆哮。土墙上，沐建勋看着那灰烬人脸，忽然浑身冰冷。他认得这张脸。那是三十年前，被朝廷派来抄家的钦差副使。那人死时，正是被厌胜王一剑劈开天灵盖，脑浆混着雨水流进千柳镇的排水沟里。“格列……”沐建勋喃喃，“你是沙丘国师？”格列停下脚步，抬头一笑，唇边血迹未干：“不。我是当年那个被厌胜王砍掉脑袋的钦差，用三百个孩子的心头血养了二十年的……活尸。”他摊开手掌，掌心躺着一枚小小青铜铃铛，铃舌却是半截断指。“厌胜王的镇魂铃，该换新舌了。”话音未落，他掌中铃铛蓦然剧震！当——！！！一声穿金裂石的巨响，震得千柳镇所有屋瓦齐齐爆裂！那声音并非来自耳中，而是直接在每个人颅内炸开。几个年幼孩童当场七窍流血，昏死过去。就连那八名抬神像的壮汉，也齐齐喷出一口黑血，膝盖一软，跪倒在地。唯有乞儿奴，仍跪在原地，右手五指深深插进泥土，指节尽碎，却纹丝不动。他额角青筋暴起，口中诵出一段早已失传的古调，声音破碎，却奇异地压住了铃声：“柳枝三千，不系亡魂；厌胜一剑，不斩活人；血未冷，骨未折，千柳镇上，人人皆兵！”随着最后一个字出口，他整个人猛地向后仰倒，后脑重重磕在青砖上，发出沉闷响声。可就在他倒下的瞬间，土墙上所有柳枝齐齐转向，枝条尖端，竟渗出点点殷红——那是乞儿奴的血，顺着柳根，流遍整座土墙，最终汇聚于厌胜王神像剑尖。嗡——剑鸣再起。这一次，不再是清越龙吟，而是万马奔腾、千军怒吼的磅礴战音！神像红布无风自动，豁然裂开一道缝隙。缝隙之中，那柄无鞘短剑，剑脊上的“厌胜”二字，正一寸寸化为赤金！千柳镇外，格列脸上的狞笑终于凝固。他低头看向自己掌心那枚青铜铃铛——铃舌断指，正簌簌剥落，化为飞灰。而土墙上，那柄剑尖，已悄然指向他眉心。三百步外，一道身影踏着漫天柳絮，自南而来。他衣袍残破，左肩一道深可见骨的爪痕，血已凝成黑痂；新亭侯斜挎背后，刀鞘崩裂，露出半截卷刃刀锋；可那双眼，却亮得如同两轮初升的朝阳，烧尽所有阴霾。方许到了。他甚至没看格列一眼，目光越过那片枯黄柳枝，越过满墙血痕
本章未完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》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