芦荻郡陷入了一场风暴，而这风暴的核心不是任何人。哪怕这场风暴起自方许，核心也非方许。而在贪。芦荻郡将军赵承泽在做出判断的那一刻，一场关于贪欲的狂欢就开始了。方许把芦荻郡所有寺庙的财产都交给了赵承泽处置，虽然表面上他只给了赵承泽两成。一成用于奖励士兵，一成用于安抚将领。剩下的八成，按照方许的意思是要留作后用，要招兵买马，要屯田开荒。可方许太了解赵承泽这样的人，他不是了解赵承泽而是了解赵承泽这......千柳镇的土墙在震颤。不是因为异族攻城，而是因为大地深处传来的轰鸣。那声音沉闷如雷，却比雷声更令人心悸——仿佛整座山都在被人生生撕裂，岩层崩解，地脉哀鸣。沐建勋站在土墙最高处，手按断刃，须发被一股无形气浪掀得向后狂舞。他仰头望天，只见原本澄澈的春日晴空，此刻竟浮起一层灰褐色的浊气，如浓烟，又似血雾，缓缓旋转着，遮蔽了半边天光。“不是打雷……”他嗓音沙哑，喉结滚动，“是山塌了。”话音未落，远处天际忽有赤光炸开，像一道横贯百里的血线，将云层从中剖开。紧接着是第二道、第三道……七道赤芒接连迸射，如七柄巨剑刺入苍穹，而后骤然收敛。天地间陡然一静，连风都停了。鸟兽噤声，虫豸伏地，连那些正在攀爬土墙的异族都僵在原地，猩红瞳孔里映出远处山峦扭曲崩陷的轮廓。千柳镇百姓们不知发生了什么，只觉胸口发闷，耳膜嗡嗡作响，有人跪倒在地，双手死死抠进夯土墙缝里，指甲翻裂也不自知。沐建勋却忽然明白了。他猛地转身，嘶声吼道：“所有人！立刻回祠堂！把厌胜王神像抬出来！用最厚的红布裹上！快！！”没人问为什么。只因他眼中那股决绝，已不是六十岁老人该有的眼神，而是一个曾在三十年前靖宁北线亲率乡勇伏击异族斥候、斩首十七级的老卒才有的狠劲。几个年轻人拔腿就跑，冲向镇子中心那座青瓦灰墙的祠堂。片刻后，八名壮汉抬着一尊三尺高的黑檀木神像奔出祠门。神像面容肃穆，眉骨高耸，双目微阖，左手持一卷竹简，右手斜握一柄无鞘短剑——剑尖朝下，剑脊上刻着两个小字：厌胜。沐建勋抢步上前，亲手接过神像，用一方染过鸡血的朱砂红布层层裹紧，只留下剑尖一寸寒光。他咬破中指，在布面上疾书三道符箓，笔画刚劲，如刀劈斧凿。写罢，他将神像稳稳置于土墙正中箭垛之上，剑尖直指南方。“烛应红走时说过，若见赤光七裂，必是方许动了真格。”沐建勋的声音压得很低，却字字钉进每个千柳镇人耳中，“厌胜王当年以血祭剑，镇百里阴煞；今日我们以血为引，替方金巡守这一炷香——守不住千柳镇，也得守住他回望时，眼里还有个人烟！”话音未落，镇外十里处，一道身影踏着碎石烟尘而来。不是方许。是那个自称“乞儿奴”的瘦高男子。他一身灰布袍子沾满泥点，腰间悬着一柄锈迹斑斑的铁剑，脸上带着三分笑意、七分疲惫，活脱脱一个赶路赶迷了方向的落魄游侠。他脚步不快，却每一步都踏在土墙守军心跳间隙，让人明明看见他走近，却偏偏生不出弓弩齐发的念头。“借个地方歇歇脚。”乞儿奴在土墙外三十步站定，仰头一笑，露出一口整齐白牙，“听说这儿管饭？”没人应声。土墙上所有长矛、铁叉、削尖木棍全都悄然抬起，对准了他。乞儿奴也不恼，只慢悠悠从怀里摸出一枚铜钱，指尖一弹，叮一声脆响，铜钱打着旋儿飞上半空，又稳稳落回他掌心。“千柳镇的铜钱，和三十年前一模一样。”他轻叹，“那时候我在这儿讨过一碗粥，米粒不多，盐巴不少，喝下去浑身发热，能扛住三天大雪。”沐建勋眯起眼：“你是谁？”“一个不该活着的人。”乞儿奴笑容淡了些，“当年厌胜王战死承度山，朝廷说他是叛逆，抄了千柳镇七户人家。我爹是第八户，没抄成——他把家里最后三斤稻种埋进祠堂门槛底下，自己吊死在后院老槐树上。临死前告诉我：‘记住这棵树，记住这碗粥，记住他们怕咱们记住。’”他顿了顿，目光扫过土墙上那一面沐字大旗，扫过家家户户墙壁上墨迹未干的“沐”字，最后落在那尊裹着红布的厌胜王神像上。“所以今天，我回来了。”沐建勋的手按在刀柄上，指节泛白。他不信鬼神，却信因果。这人说得太细，细到连老槐树朝哪边歪都分毫不差。他身后一个年轻汉子却忍不住开口：“你……你真是当年那个讨饭的孩子？”“我不是来认亲的。”乞儿奴忽然收了笑，“我是来送命的。”他袖中滑出一把薄如蝉翼的匕首，反手一抹，左腕鲜血喷涌而出。那血不落尘埃，竟在半空凝成一道细线，直直射向厌胜王神像剑尖。血线触到剑锋刹那，红布无风自动，猎猎作响。神像虽被遮盖，众人却恍惚听见一声清越剑鸣，如龙吟九霄。“厌胜王镇煞，靠的不是香火，是血性。”乞儿奴任由鲜血流淌，声音渐冷，“你们守墙，我守阵。若我死了，就把这血抹在神像剑柄上——它认得味道。”话音未落，他身形暴起，竟不往后退，反向前纵跃，足尖在土墙外一棵柳树粗干上连点三下，借势腾空而起，直扑墙内！数支长矛同时搠出，却被他腰肢一拧，尽数擦衣而过。他落地时单膝跪地，右手撑地，左手仍举着流血手腕，血珠一滴一滴砸在夯土上，绽开一朵朵暗红梅花。“让开！”沐建勋突然大
本章未完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》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