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见庭院的轮廓,在暮色中,依然清晰可辨,甚至还能听到归巢鸟雀最后的啼鸣。
“时辰尚早啊。”
他放下书,打了个哈欠,正想着是否要再读一卷书时,一名小黄门轻手轻脚地进来,低声禀报:
“殿下,太子妃殿下已安寝了。”
刘彻闻言,猛地一怔,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。他下意识地追问:“安寝?此刻是何时辰?”
“回殿下,方才钟鼓报过,正是酉时初。”小黄门恭敬地回答。
酉时初?!
此刻,外面的天光,都还未尽收!
这,这,刚吃完了夕食不过一个时辰,她怎么就跑去睡觉,她是猪吗?
刘彻不由自主地站起身,走到书房门口,向寝殿的方向望去。
果然,那边除了门口的两盏长明灯,里面便是一片幽暗。
莫名觉得好憋屈……
“太子殿下?”
“无事,”小太子咬牙切齿,“给孤掌灯,孤要继续温书!”
孤和她不!一!样!
……
第二天,卯时正,东方已露出微曦。此刻远未到大亮,殿宇的飞檐翘角,却在青白色的天幕下,清晰可见。
九岁的太子妃,睡的神清气爽,揉着眼睛,任由宫人为她盥洗梳妆,换上简单的直裾深衣。
她迷迷糊糊地走到殿门口,正瞧见前殿书房里,已经透着晃动的烛光。
明殊挑眉,抱着一杯温热的蜂蜜柘浆,溜溜达达地跑过廊道,来到刘彻的书房门口。
此时虽然天色已亮,书房里头光线却不足,还需点灯。那个小屁孩太子,早已衣冠端正,坐在书案前,就着微亮的天光与灯烛,诵读竹简。
明殊看着他那副一本正经的样子,不由得瘪了瘪嘴,小声嘀咕:“起这么早,也不嫌困得慌。”
接着她扒着门框,探进半个身子,声音清脆地问道:
“彻儿,你用朝食了没?”
“还没有。”
刘彻放下竹简。
“一会儿先垫一垫,今天要拜长辈,大母那里大概会留饭,我们去那里用朝食。”
他话音才落,便有宫人捧着漆案趋步上前,案上摆着几块精致的稻蜜饵和枣糗,分量极少。
显然,是让两位小主人略略垫腹,以免在尊长前失仪。
明殊只瞥了那小巧的点心一眼,嘴巴几不可察地一瘪。又干巴,又分量小,她才不吃。
一直侍立在侧的傅母见状,悄无声息地退下。不过片刻,她竟亲自带着两名婢女回来,另置下一张食案。
案上赫然是一碗温热的肉糜雕胡饭,并一碟切得细嫩的蒸鹌鹑,都是顶饱又气味不大的实在食物。
“殿下起得早,空着腹行礼恐伤身子,先用些实在的。”
小太子妃给了傅母一个赞同的眼神,随即执起匕箸,享用了美味。
正在用糕点的刘彻,看得有些发愣,他自幼宫中长大,何曾见过在谒见前,这般实在的垫肚?
明殊见看他盯着自己,以为他也饿了,问出声:“你吃不吃?”
踌躇片刻,刘彻还是摇摇头,他在这里吃多了,就在长辈面前吃不下,长辈又会多问多想。
但这样看着对方进食,似乎有些折磨人,他只能转身,继续默默诵读竹简。
可进食结束的明殊不放过他,擦干净手,就趴在桌子上,盯着他读书,还扒拉他身旁的竹简。
刘彻见她好奇,便道:“你读得懂?”
明殊:“……略识得几个字。”
“原是字都没有认全。”
明殊跺脚,气的要打人。
汉朝的文字可不是繁体字,而是繁体字的祖宗——隶书。
而作为贵族,她不仅要学新的文字,还要学习隶书的祖宗——小篆,以免大场合看不懂铭文。
两种文字一起学,她又开始打拧了。
还是太子妃的女师,捧一卷崭新的帛书,温声带走了太子妃,给太子解了围。
没多久,太子就听到隔壁传来《诗经》的朗读声,还有细致入微的讲解。
比他大,竟然还在学习这么幼稚的启蒙诗词。
刘彻在心底小小嘲笑了一下。
等到卯时三刻,长安未央宫的晨光透过雕花木窗,洒满东宫庭苑,掌衣宫女也捧着礼服出现了。
有六位宫女为明殊换上太子妃规的曲裾深衣,层层叠叠的玄衣朱裳礼服,腰束金线织就的大带,发间簪着的步摇随动作轻颤。
隔壁殿内,刘彻也正展开双臂,任内侍为他系上诸侯九章纹的绶带,山龙纹在袖口上铺开。
辰时正的钟鼓声响起,两个孩子一前一后踏进长乐宫。六十岁的窦太皇太后端坐椒房殿上首,玄色褕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