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一个小镇的广场上,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,当着所有人的面,将自家供奉了几十年、用以纪念林歇的草编灯笼付之一炬。
熊熊火焰中,他老泪纵横,声音哽咽,却响彻全场:“我们……我们又想回头去当奴才了啊!差点就忘了,他是怎么躺在那儿,才换来我们能站着睡觉的自由啊……”
哭声传开,无数人低下头,羞愧难当。
西疆的风沙依旧凛冽。
青羽童子扇动着翅膀,在低空掠过一片贫瘠的土地。
他忽然停下,落在一座摇摇欲坠的茅屋前。
那正是林歇沉睡多年的遗屋。
此刻,一群皮肤黝黑的农夫正抬着一块新刨的木板,吃力地想要爬上屋顶,为那片破了大洞的屋顶遮风挡雨。
“住手!”青羽童子显出身形,皱眉道,“你们答应过,不打扰这里的清静。”
为首的农夫回过头,抹了把汗,憨厚地笑了笑:“小仙童,我们不是为‘他’修的。我们知道,他不需要这个。”
“那你们是为什么?”
“为了我们自己。”农夫指了指周围的田地,又指了指远方的村落,“这几年,日子越来越难,很多人又开始觉得,不拼命就不配活。要是这座屋子塌了,就再没人记得,‘可以躺着救世’这件事,是真的发生过了。我们想留个念想,告诉自己和孩子,累了,是可以歇歇的。”
青羽童子一时语塞。
他看着这些凡人,眼中没有狂热的崇拜,只有一种朴素而坚韧的自我提醒。
就在此时,那腐朽的屋檐下,忽然有微光一闪。
一只通体明黄的小兽虚影悄然浮现,正是早已消散的小黄的一缕残念。
它似乎听懂了农夫的话,张开小嘴,轻轻吐出一缕精纯的梦息。
那梦息如烟似雾,悄无声息地渗入早已腐朽的梁柱之中。
整栋房屋并没有奇迹般地焕然一新,那些裂纹和破洞依然存在。
但所有人都感觉到,这栋老房子仿佛被注入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生机,像是风中残烛的老人,又默默地、深长地吸了一口气,足以让它再多撑过几个寒暑风雨。
当夜,万里无云的夜空中,云崖子的残念毫无征兆地浮现。
他的身影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虚幻,声音也带着一丝低哑和疲惫,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共眠庭。
“世人总怕忘记,可你们都忘了……他最怕的,就是被人记住。”
“他不要你们的香火,不要你们的跪拜,更不要你们替他负重。他想要的,是当你们累得走不动时,能有一个声音在心底响起,理直气壮地告诉自己——‘我也想歇会儿了’。”
话音落下,共眠庭的上空,原本清朗的夜空竟骤然聚起乌云。
然而,从云层中降下的,并非冰冷的雨水,而是一场温暖的、泛着淡淡金光的细雨。
那雨滴轻柔地落在共眠庭的每一个角落,渗入每一位昏睡者的梦境。
雨滴入梦即化,没有带来任何波澜,只是在他们的灵魂深处,悄然响起了一段被遗忘已久的旋律——那是他们童年时,母亲在枕边哼唱的摇篮曲。
温暖、安详、不带任何负担。
“娘……”一名年轻的静枕师眼角滑落一滴泪珠,缓缓睁开了眼睛。
紧接着,一个又一个昏睡者苏醒过来。
他们脸上泪痕未干,眼神却不再迷茫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释重负的清明。
“原来……我不必替任何人扛梦。”有人喃喃自语,声音带着哭腔,却笑了出来。
一场席卷南方的危机,就此消弭于无形。
静枕堂内,石心儿独坐。
她看着所有苏醒者的数据报告,紧锁的眉头却没有舒展。
云崖子的话,农夫的话,还有承梦胄上的血字,在她脑中不断回响。
她抬起手,指尖轻轻抚过胸前的承梦胄。
突然,一阵钻心刺骨的剧痛从肩胛骨深处传来,仿佛有烙铁狠狠烫在骨头上。
石心儿闷哼一声,脸色瞬间煞白。
她咬着牙,费力地撕开肩甲的内衬。
坚韧的丝线崩断,露出了其下的皮肤。
借着清冷的月光,她看到,自己光洁的左肩胛骨上,不知何时竟浮现出了九道浅浅的血色划痕。
那九道划痕排列的方式,与旧时代用来承载万民愿力的愿碑上的纹路,一模一样!
这是……万民之愿?为什么会出现在她的身上?
与此同时,远在北荒极寒之地的某处,一座从未被任何典籍记载、被冰封了不知多少个世纪的古老梦窟,洞口厚达百丈的玄冰封印,毫无征兆地轰然洞开!
一股股漆黑如墨的雾气从洞窟深处喷涌而出,翻滚着,咆哮着,冲上云霄。
那雾气之中