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楚的中军帐内,案几被劈得四分五裂,木屑飞溅着落在满地狼藉里。
楚烈背着手,在帐内焦躁地踱来踱去,玄色衣袍的下摆扫过散落的文书,眼底的怒火几乎要凝成实质。接连数次刺杀陈阿云失败,派去的暗探要么被斩杀,要么无功而返,这让一向自负的他,颜面尽失,更憋了一肚子无处发泄的戾气。
“废物!一群废物!”他猛地转身,一脚踹翻身旁的兵器架,长枪短刀哐当落地,发出刺耳的脆响,“连个女子都抓不住,留你们何用!”
帐下的将领们个个垂头丧气,噤若寒蝉,无人敢应声。他们都清楚,楚烈此刻已是恼羞成怒,任何辩解都是火上浇油,只会引火烧身。
楚烈喘着粗气,目光阴鸷地扫过帐外,忽然瞥见远处庆州城外连绵的山林,眼底陡然闪过一丝狠戾的算计。抓不到阵阿云,那便: 拿她最在意的东西开刀。“哼!”
“传本王令!”他咬牙切齿,声音冷得像淬了冰,“去庆州城外的山林,把那些上山采药、捡菌菇野果的百姓,给本王统统抓来!老弱妇孺,一个都别放过!”
将领们先是一愣,随即明白了他的用意,连忙躬身领命,匆匆退下。
不过半日功夫,数百名百姓便被楚军如狼似虎地押解着,囚在了庆州城外十里坡的空地上。这些人,正是云啾前日特意吩咐进山的——庆州粮草短缺,她想着山林里的菌菇野果能帮百姓填些肚子,采来的草药又能补充军医帐的库存,这才让大家结伴进山,谁知竟成了楚烈要挟她的筹码。
楚烈看着囚笼里哭哭啼啼的百姓,老人的哀嚎、孩童的啼哭混杂在一起,他脸上却露出一抹残忍的笑意。他提笔蘸墨,在信纸上写下一行行透着血腥气的字,随即让手下士兵用箭射进了庆州城内。
书信辗转传到主营帐时,云啾正与徐老、林魏,肖远程等众将士,俯身看着城防图,商议加固城防的事宜。她伸手接过信纸,只扫了几眼,指尖便猛地一颤,信纸“啪”地落在地上,脸色霎时惨白如纸,连唇瓣都失去了血色。
信上的字迹狰狞:“司徒云翼亲启。速携陈阿云孤身来城外十里坡,交换这数百百姓性命。一日不见你二人至,便杀百人;两日不至,杀两百;三日不至,鸡犬不留。你若敢耍花样,这些人,便是你的陪葬!”
“楚烈这厮,竟如此卑鄙!”徐老看清信上的内容,气得浑身发抖,拐杖重重地砸在地上,发出闷响,“拿百姓的性命要挟,算什么英雄好汉!”
阿虎更是双目赤红,攥紧的拳头咯咯作响,怒吼道:“姑娘,不能去!这是楚烈的奸计!他就是想引你出去,一旦你到了十里坡,定然是十面埋伏,插翅难飞!”
林魏和肖远程也纷纷上前劝阻,神色凝重得近乎惨白:“云姑娘,太子殿下临行前再三叮嘱,要你切勿出城。楚烈心狠手辣,此去凶险万分,我们定会想办法营救百姓,你万万不可以身犯险!”
更让人焦灼的是,信中竟点名要司徒云翼同往。
肖远程声音发颤,道出了众人心中最深的恐惧:“楚烈分明是在试探!太子殿下远在宣国,根本不在庆州。若是殿下不在庆州的消息泄露,楚烈定会立刻集结兵力猛攻庆州!届时内忧外患,庆州危在旦夕啊!”
这话如同一盆冷水,浇得众人遍体生寒。
帐内的气氛焦灼得让人喘不过气,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绝望。去,是羊入虎口;不去,是数百条人命葬身刀下,还要赔上整个庆州。
云啾缓缓蹲下身,指尖颤抖着捡起那封沾满戾气的书信,目光死死盯着“一日杀百人”的字眼,眼前仿佛浮现出百姓们绝望的哭喊声,浮现出他们进山时,冲着她露出的感激笑容。
是她,是她让他们进山的。是她,把他们推入了这般险境。
她怎么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去死?
徐老他们说会想办法,可楚烈给的期限只有三日。楚军在城外布下天罗地网,强行营救,只会让百姓们死得更快;拖延时日,更是坐实了太子不在的事实,庆州城破,万劫不复。
云啾抬起头,眼底布满了红血丝,却透着一股玉石俱焚的决绝。她轻轻推开挡在身前的阿虎,声音沙哑得厉害,却字字铿锵:“我必须去。”
“姑娘!”阿虎急得眼眶发红,死死拽住她的衣袖,指节泛白,“你不能去啊!太子殿下回来,若是知道你出事了,我们怎么交代?”
“徐老,林将军,”云啾看向众人,目光扫过他们焦急的脸庞,一字一句,掷地有声,“楚烈要的是我。我去了,既能护住百姓,也能瞒住太子不在的消息。我若不去,三日之后,城外便是尸山血海,庆州也会生灵涂炭。”
她知道此行九死一生,知道楚烈布下的是龙潭虎穴,可她别无选择。
百姓的性命,庆州的安危,重于一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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