庆州大营的主帐内,烛火彻夜不熄,跳跃的火光将帐壁上的舆图映得忽明忽暗。案几上摊着几封来自都城的急报,墨迹已干,却被指尖摩挲得微微发皱。
司徒云翼端坐案前,眉头紧锁,眼底布满了连日操劳的红血丝。他抬手揉了揉眉心,声音带着几分疲惫,却依旧沉稳:“父皇那边,孤已接连去了三道折子催促粮草。父皇有心调拨,可京中那些老臣办事拖沓,尤其是苏家势力从中作梗,处处掣肘,粮草筹备之事,竟是寸步难行。”
徐老将军立在案侧,花白的胡须垂在胸前,闻言重重叹了口气。他望着舆图上庆州与西楚的交界线,语气凝重得像是淬了冰:“殿下,眼瞅着就要入冬了。咱们粮仓本就被楚烈烧得十不存三,秋收的新粮虽收了些,却也只够支撑月余。若是粮草迟迟不到,一旦楚烈休整完毕,挥师再来,届时军无粮草,民无存粮,军心民心必然大乱,庆州危矣!”
帐内的空气仿佛凝滞了一般,唯有烛火噼啪作响,衬得两人的脸色愈发沉郁。
司徒云翼沉默良久,忽然抬手,重重拍在案上的一份锦帛之上。那锦帛上,印着星月国的玉玺印记,正是与宣国交好的盟约文书。他抬眼时,眼底已没了半分疲惫,只剩下破釜沉舟的决断:“事到如今,唯有孤亲自走一趟宣国。”
“殿下!”徐老将军猛地抬头,声音陡然拔高,“万万不可!您是一国太子,千金之躯,怎可亲自涉险?宣国虽与我朝交好,可邦交之事,从来都是利益为先,此行太过凶险!”
“凶险又如何?”司徒云翼站起身,目光灼灼地看向徐老将军,“总好过眼睁睁看着庆州数万军民陷入绝境!楚烈狼子野心,绝不会给我们太多时间。孤带着盟约前去,晓之以理,动之以利,未必不能借来粮草。”
他深知,唯有太子亲往,才能显出星月国的诚意,也才能让宣国的君臣重视此事。
徐老将军看着他坚毅的神色,知道他心意已决,只得沉沉颔首,苍老的脸上满是凝重:“殿下既然决定了,老臣便不多劝。只是……您此去,务必隐秘。若是楚烈得知您不在庆州,定会倾巢来犯,定会疯狂攻打庆州,到那时不堪设想!”
“孤正是此意。”司徒云翼颔首,声音压低了几分,“此事,天知地知,你知我知。孤走之后,大营一切事务,全凭老将军调度。你务必严密封锁消息,加派岗哨,严防死守,就算是一只苍蝇,也不能轻易飞出庆州城!”
“老臣明白!”徐老将军躬身领命,语气铿锵有力,“定不负殿下所托!”
司徒云翼点了点头,沉吟片刻,眉宇间的锐利柔和了几分,话语里带着难以掩饰的牵挂:“还有一事,要托付给老将军。”
“殿下请讲。”
“阿云。”司徒云翼的声音轻了些,眼底漫过一层暖意,“楚烈对她恨之入骨,如今又知晓她是女儿身,怕是会更加不择手段。孤走之后,还请老将军多派些精锐亲卫,暗中护着她的安危。她性子执拗,若有异动,还请老将军多费心看顾一二。”
提及阿云,徐老将军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了然。他想起那日稻田里,殿下失态护着云姑娘的模样,心中便有了数,当即郑重应道:“殿下放心!阿云姑娘于庆州有大功,老臣定会护她周全,绝不让她受半分伤害!”
司徒云翼松了口气,抬手拍了拍徐老将军的肩膀,语气恳切:“庆州,还有阿云,就拜托老将军了。”
“殿下保重!”
两人对视一眼,皆是心头沉重,却又带着几分破局的坚定。
烛火摇曳,映着案上的盟约文书,泛着冷冽的光。
良久,司徒云翼才沉声道:“三日后,夜半三更,孤带五百精锐,悄悄出城,趁夜色奔赴宣国。此事,绝不可泄露分毫。”
徐老将军躬身,沉声应诺:“老臣遵命!”
帐外,夜色渐深,寒风呼啸而过,卷起猎猎的军旗。一场关乎庆州存亡的远行,正在烛火的映照下,悄然定下了行期。
hai