庆州楚军大营的风,似乎都比往日柔和了几分。
云啾将图纸与信件藏进暗河崖缝的那一刻起,压在心头的巨石便轰然落地。连日来的提心吊胆、步步为营,终于换来了这片刻的轻松。她依旧每日跟着陈老在军医帐忙碌,换药、熬药、为伤兵清创,动作娴熟,神情谦卑,半点看不出异样。
因着他们采回的草药解了军营缺药的燃眉之急,楚营上下对这对“父子郎中”的态度,肉眼可见地好转起来。军医帐的同僚不再对他们冷眼相待,偶尔还会主动与陈老探讨医术;巡逻的士兵见了他们,也不会再厉声呵斥,反而会客气地让开道路。
楚烈对他们的信任,更是一日胜过一日。
他本就不是拘泥小节之人,只要能为他所用,些许戒备根本不值一提。眼看着营中伤员的伤势日渐好转,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哀嚎遍野,粮草与药材的压力也减轻了不少,他对陈老和云啾的赏识便多了几分真切。
这日,云啾正蹲在帐外晾晒草药,楚烈带着一众副将巡视至此。他见云啾瘦小的身子裹在粗布衣衫里,正费力地翻动着药草,脸上沾着几点泥灰,却依旧认真专注,不由得停下了脚步。
“你这小子,身子骨这般弱,倒也肯干。”楚烈的声音带着几分难得的温和,全然没了往日的戾气。
云啾心头一凛,连忙放下手中的计,躬身行礼,声音依旧细弱:“回王爷,能为王爷分忧,是草民的福气。”
,楚烈挑眉,指了指她晾晒的草药:“这些药草,当真能解军中燃眉之急?”
一旁的陈老连忙上前,拱手答道:“王爷放心!这些止血草、三七皆是上品,晒干炮制后,药效更佳。再加上后续采回的草药,支撑军营数月,绝无问题。”
楚烈闻言,满意地点了点头。他沉吟片刻,对身旁的副将道:“赏!给这对父子赏些布匹和粮食,再拨一间干净的营帐给他们住。往后,他们在大营里随意走动,不必多加阻拦。”
“王爷英明!”副将连忙应声。
云啾与陈老连忙磕头谢恩,额头贴在地面上,眼底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。
随意走动——这四个字,正是他们梦寐以求的机会。
自那以后,楚烈对云啾的提防便彻底放下了。他瞧着云啾身形单薄,面色蜡黄,说话细声细气,活脱脱一副手无缚鸡之力的模样,便只当她是个需要人照顾的小郎中,偶尔遇上,还会赏她几块糕点,或是随口问几句草药的长势。
云啾将这份“恩宠”悉数收下,面上愈发恭敬顺从,暗地里却借着四处走动的机会,将庆州大营的每一处细节都记在了心里。
她借着给营外哨卡送药的由头,摸清了哨卡的换防时间;借着帮伙房采买食材的机会,记下了粮草囤积地的守卫布防;甚至借着与新兵营的伤兵闲聊的功夫,打探到了楚军近期的操练计划和兵力部署。
阿虎、马六他们也借着云啾传递的消息,在新兵营里暗中联络那些被强征来的庆州、锦城百姓。越来越多的人愿意倒戈,只待温城大军一到,便里应外合,共破庆州。
军医帐的众人待他们愈发亲厚,时常会拉着陈老探讨医术,或是给云啾塞些吃食。云啾来者不拒,与他们打成一片,将这些人的脾性摸得一清二楚。
闲暇时,云啾会独自站在营帐外,望着汶城的方向。风拂过她的发梢,带来远山的气息。她知道,司徒云翼收到图纸后,定然已经开始部署。
这场潜伏,已经走到了尾声。
她轻轻摸了摸衣领深处的铜哨,冰凉的触感让她心神安定。
只待汶城的号角吹响,她便会在庆州城内,燃起一把燎原之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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