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老走在最前头,脚步稳健,目光警惕地扫过四周,时不时用庆州方言低声提醒:“脚下留神些,这林子旁便是楚军的哨卡,莫闹出太大动静。”
阿虎四人跟在两侧,手按在腰间藏着的短刀上,眼神锐利如鹰,但凡听到一点风吹草动,便会瞬间绷紧身子。
就在他们即将走出山林,望见山脚下村落的炊烟时,一阵杂乱的脚步声突然从前方传来。紧接着,一群衣衫褴褛的百姓惊慌失措地朝着山林里冲来,个个面色惨白,怀里抱着包裹,哭喊声、喘息声交织在一起,打破了山林的宁静。
“快!快往山里跑!楚狗来抓壮丁了!”“他们挨家挨户地搜,男女老少都不放过啊!”
混乱中,阿虎眼疾手快,一把抓住一个踉跄着跑过的中年男子,压低声音急问:“后生,咋回事?楚兵抓壮丁做什么?”
那男子被吓得魂飞魄散,挣扎着想要挣脱,嘴里语无伦次地喊着:“快跑!快跑啊!他们要凑够十万兵力,去打汶城!迟了就来不及了!”话音未落,他便猛地挣开阿虎的手,头也不回地朝着山林深处窜去。
“不好!”陈老脸色骤变,一把拉住云啾的胳膊,“楚兵就在后头,我们快躲起来!”
云啾心头一震,刚想跟着陈老往密林里钻,身后便传来了震天的马蹄声和官兵的呵斥声。
“站住!都给老子站住!”
“跑什么跑!再跑就射箭了!”
只见尘土飞扬间,数十名楚军骑兵疾驰而来,将山林出口堵了个水泄不通,随后又有数百名步兵从两侧包抄过来,手中的长刀泛着冷光,将这群百姓和云啾一行人团团围住。
“啧啧,这下省事了,不用进山搜了。”一名楚军小头目勒住马缰,目光轻蔑地扫过被围的人群,冷声道:“都给我捆起来!男女老少统统带去大营,为我西楚军效力,如有反抗,格杀无论。”
阿虎四人瞬间红了眼,手紧紧攥住腰间的短刀,眼神凶狠地盯着那些楚军,恨不得立刻冲上去拼个你死我活。
云啾见状,连忙用眼神制止了他们。她微微摇头,指尖在掌心轻轻掐了一下,示意他们稍安勿躁——寡不敌众,硬拼只会白白送命,唯有先顺从,才能伺机而动。
陈老也立刻会意,佝偻着身子,咳嗽着瘫坐在地上,颤巍巍地喊道:“官爷饶命啊!老身只是个走方郎中,带着儿子和徒弟来采药的,不是什么壮丁啊!”
云啾连忙配合着弯下腰,捂住胸口,装作一副体弱多病的模样,咳嗽着附和:“官爷,我……我身子骨弱,连锄头都扛不动,去了军营也是白费粮食啊……”
那楚军小头目冷哼一声,策马走到他们面前,居高临下地打量着云啾。见她面色蜡黄,身形单薄,确实不像个能上战场的壮丁,又瞥了一眼陈老背上的药筐,眉头皱了皱:“走方郎中?哼,算你们运气好,带走!一并押回大营,正好给营里的伤兵治伤!”
“是!”几名楚军士兵立刻上前,拿出麻绳,粗暴地将云啾、陈老和阿虎四人捆了起来,又将其他百姓一一锁拿。
云啾被捆住手腕时,故意挣扎了一下,趁机将袖中的铜哨悄悄藏进了衣领深处。她抬眼望向山林深处,目光沉沉——崖缝里的约定,三日之期,她必须想办法把庆州的情报送出去。
阿虎四人被捆在一旁,死死地盯着那些楚军,牙齿咬得咯咯作响,却始终没有轻举妄动。他们知道,云啾这么做,必有深意。
楚军小头目一声令下,士兵们便押着这群百姓,朝着山下的楚军大营走去。
麻绳勒得手腕生疼,云啾却半点没恼,反而垂着眼帘,在心里飞快地盘算着。
这般被抓进来,倒省了潜入大营的功夫。不入虎穴焉得虎子,楚军大营的布防走向、粮草囤积之地,还有楚烈的用兵动向,不正是他们费尽心思要打探的?只要假意顺从,应下给伤兵瞧病的差事,便能光明正大地留在营中,比在外围小心翼翼地打探要稳妥得多。
她悄悄抬眼,瞥了一眼身旁的阿虎四人。见他们虽面色愤懑,却死死咬着牙没有轻举妄动,显然是看懂了她方才的眼神示意,心中便安定了几分。
顺从并非屈服,不过是权宜之计。等摸清了大营的虚实,摸清了楚烈的软肋,再找个由头脱身便是。到时候,无论是把情报藏进崖缝,还是寻机会传给汶城那边的人,都有了十足的把握。
云啾微微敛眉,目光落在前方楚军大营那隐约可见的轮廓上。藏在衣领深处的铜哨硌着脖颈,带着一丝微凉的触感,像是一道无声的底气。
司徒云翼,你且等我。待我将这大营的军情摸得透彻,定能助你一举拿下庆州,解汶城的燃眉之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