袁谭有点不好意思,向袁熙致歉。
袁熙笑笑,没有讨论这个话题,只是让袁谭早点回去休息。
文王后妹弟的确没给袁谭什么帮助,反而带来了不少麻烦。当初在青州时,文王后的弟弟就因贪赃让袁谭名声受累,现在文王后又因为个人意气影响他们兄弟和睦,可谓不识大体。
到了如今这个地步,他还能对袁谭不利不成?
文王后不可能不明白这一点,但她非要这么做,着实令人无语。
他不想让袁谭难做,只能忍了。
回到舱中,郭显正带着侍女收拾案上的杯盘。听到脚步声,她转头看了袁熙一眼,不禁莞尔。“大王今晚喝得不少,看来兄弟俩谈得很开心。”
袁熙点点头。“你怎么还没休息?”
“今晚臣妾当值,大王不睡,臣妾怎么能睡。”
袁熙抬手摸了摸额头,话到嘴边,又咽了回去。他本想和袁谭同宿,却忘了告诉郭显一声,让她自行休息。时辰不早了,郭显等到现在,只怕已经小睡了一阵。
“怎么了?”郭显发现了袁熙的异常。
“没什么,刚才和兄长说得投机,忘了时辰,现在还不想睡。你困不困?不困的话,陪我再喝点。”
郭显眉梢轻扬。“侍候大王这么久,还是第一次见大王主动要喝酒,机会难得,岂能错过。”说着便命侍女去准备,自己重新布席。
袁熙在窗前坐下,将窗户推开一条缝,让清冷的夜风吹进来。
“你怎么看吴王和文王后?”
“吴王是大王的胞兄,岂是臣妾能说的?”郭显在对面坐下,含笑说道。
“没事,你就当普通妯娌一般。”
“那臣妾也没有资格,只有甄王后才能评价他们夫妻。”
袁熙收回目光,扫了郭显一眼,不由自主的笑出声来。“你生了孩子后,比以前平和多了。”
“身份不同了,考虑事情的角度多了一个,得出的结果自然也会有不同。”
“说来听听,有哪些不同?”
“比如我现在就非常能理解王后的心思。没有孩子,她只是争宠,得失固然重要,却不至于关于生死,必要的时候让一让也无妨。以她的美貌,大王不可能一直冷落她,分开一段时间,说不定还能增加一些新鲜感。有了孩子,情况就不同了,她一步也不能让,让一步,失去的可能就是世子之位,这个危险是她承受不起的。”
袁熙眉头轻皱。“有人和她争吗?”
“目前还没有。一是大王分得清轻重;二是王后看得严,不给别人机会。可是现在,就不好说了。”
“你究竟想说什么?”
郭显轻声说道:“大王安排赵夫人留守江陵,可能会引起甄王后误会。”
袁熙微愣。“这是什么道理?”
“妇人的心思,本就不能纯讲道理。文王后有怨气,或许就是觉得甄王后没来,蔡夫人与她不对等,又何尝有道理可言?”
袁熙这才反应过来。“你是说,文王后觉得甄王后没来,是我轻视她,这才故意找别扭?”
“大王觉得有没有这个可能?”
袁熙无声地笑了。“有,但我只能这么做。”
“这当然,大王没必要按照她的意愿去做事,也不可能。臣妾这么说,只是希望大王不必与文王后一般见识。可以理解,可以宽容,却不必迁就。”
袁熙眼神微闪,无声笑道:“对甄王后也是如此,对吧?”
郭显笑笑。“疏不间亲。这就只能由大王圣心独断了,非臣妾能妄言。齐家与治国,虽说道理相通,却也并非一以贯之,刻舟求剑,绝非治国之道。”
袁熙没有再说什么。
他听懂了郭显的意思,甄王后也好,文王后也罢,甚至包括袁谭在内,都是家事,要低国事一等。如果两者有冲突,还是应该先国事,再家事。过于看重亲情,有时候未必是好事。
当然,郭显可能还有另外一层意思。
嫡长子继位是惯例,但有史以来,尤其是汉朝四百年,真正由嫡长子继位的并不多。袁谭失去继承之位,并非是他处心积虑争夺,而是天意。既然如此,那过于强调袁叡的嫡子长身份,也就没有必要。
甄宓会因此认定世子是禁脔,不容任何人染指,哪怕是与她同为冀州人的赵央母子。
他不清楚郭显是不是有什么想法,但郭显肯定考虑了很久,今天借着这个机会说了出来。
仔细想想,自己之前过于刻意,不合乎中庸之道。以甄宓那性子,的确有可能出现过激的反应。
可是中庸又岂是那么容易实现的。
侍女送来了酒,袁熙却没了喝酒的兴趣。他靠在凭几上,看着案上的杯盘,又看着对面的郭显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