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他看来,不仅现在收兵权太急切,可能会打破当前父慈子孝、兄友弟恭的局面,从长选来看,是否一定要收诸王兵权也是一件值得商榷的事。
汉家故事就在眼前,宗室力量过于薄弱的弊端人人皆知,分封制的呼声日高,海外封异姓王,海内封同姓王才得以顺利推进,这时候收诸王兵权,会不会引起怀疑?
如果海内的同姓王收兵权,海外的异姓王收不收兵权?
虞翻却很坚决。“臣以为有区别。当初诸王统兵,有两个原因:一是储君之位未定,二是江南未下,不得不便宜行事。如今二者都已见分晓,理当正本清源,明示天下。”
袁熙心中微动,明白了虞翻的意思。收兵权是次要的,明确储君的身份才是关键。
他们父子之间虽然有约定,也得到了朝中大臣的配合,但他的储君身份并没有明确。聪明人能猜得出来,但不聪明的人还有很多,甚至聪明人有时候也会有不理智的行为。
收诸王兵权,他以大将军的身份掌天下之兵,催促天子下诏确定他的储君身份,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。
兵权即皇权。乱世虽然已经结束,但兵权的重要性依然首屈一指,只要天下兵权都在他的手中,其他人就算有什么想法也要三思。
“仲翔言之有理,只是……是不是太急了?”
虞翻再次摇头。“臣以为正当时,一点也不急。大将军欲扬威海外,必先整齐海内,使君臣一心,内外通达。以交州米支援幽州终究不是长久之际,消耗太大。中原大族囤积居奇的事不能再发生,否则行之不远。且中原大族虽然封爵,但人心贪婪,度田还是会有风波,大将军还是要分出一部分精力,虎视中原为好。这种事,不宜假手于人。”
袁熙沉吟道:“你觉得陈琳、孙贲靠不住?”
“陈琳书生,不堪大用。孙贲虽是武夫,却也是庸材,又敬畏儒生,未必真敢下手。”虞翻抚须轻笑。“张子布虽然在野,却未必能甘于寂寞,说不定正在等一个机会。”
袁熙眉头轻皱。
“江南已定,前将军、右将军出征尚需时日,大将军不妨暂且将目光西移。”
“你说是……西域?”
“正是。中原与西域的商道,还是走河西最为便捷。征西将军有意西进,也是看中了重新打河西能够恢复商贸。但西域受到鲜卑人的威胁,只有征西将军是不够的,最好能得到幽燕都护府的策应。审配自恃功高资深,怕是不能听人调遣,还是大将军亲自负责更好。”
袁熙眉头皱得更紧。“我亲自负责?”
他已经安排了曹仁出任镇西将军,为审配后继,自己有必要再去吗?或者虞翻是另有用意,只是他已经做出了决定,虞翻不便明确否决,只好提出补救措施。
虞翻郑重其事的点点头。“正是。天下精锐在幽并凉,那才是大将军需要用心的所在。至于江南,大局已定,收益渐显,剩下的就是继续执行,我等足以应付,不必大将军事必躬亲。”
袁熙想了一会儿,笑道:“容我三思。”
——
荀攸收起文书,目光闪烁,沉默不语。
辛韬站在一旁,打量着荀攸的表情,莫名的有些紧张,连心跳都快了些。
文书是征西将军的军师法正发来的。法正虽然不在大将军府五军师之列,但他是大将军安排到征西将军身边的军师,与还担任着中军师的荀攸通信倒也没什么,但辛韬清楚,法正这么做,不是出于公事,而是想通过与荀攸的私人交情达成一些目的。
否则与文书来的,不会是数十箱凉州特产、西域珍宝。
这些礼物的数量是如此之多,以至于无法掩人耳目,不得不以西域商贾做掩护。
“公达,这法孝直说些什么?”
荀攸抬起眼皮,看了辛韬一眼。“你明天去成都大市接收那些货物,公开售卖,所有的货物、账款都要记录清楚,等大将军回成都,向大将军汇报。”
辛韬吃了一惊。“所有?”
“所有。”荀攸再次确认。
“法孝直究竟想要什么?”
“征西将军要出金微山,征讨西部鲜卑。”荀攸苦笑。“且不说金微山遥远,还在西域之北,不是他们能够到达的。就算能,那也是幽燕都护府的战区,岂能容他染指。”
辛韬哑然失笑。“审正南想立功真是想疯了,居然能求到你的门下。他是忘了自己的身份,还是忘了你的身份?”
荀攸眉头微皱,瞥了辛韬一眼。“你不要这么说。过去的事已经过去了,就不要再提。当初大将军还在幽州的时候,休若叔就与他化干戈为玉帛了。如今他求我帮忙,也不算过份,只是礼尚往来罢了。”
辛韬不好意思的笑笑,转移了话题。“那你不打算帮他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