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……你……”卓敬嘴唇翕动,却再也说不出“宁死不受辱”这样的话来。因为他知道,在眼前这个男人的逻辑里,他的死,毫无价值。
“本王知道,你卓大人不怕死。”朱棡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,脸上的笑容更冷了,“文死谏,武死战,这是你们读书人最喜欢挂在嘴边的话。”
“但本王现在给你另一个选择。”
朱棡的目光,陡然变得锐利如刀。
“你若执意求死,可以。本王成全你,还会上奏父皇,说你卓敬为国殉节,忠烈可嘉。”
“只是,没了你这块最完美的金字招牌,本王的计划,或许会出现纰漏。为了确保万无一失,本王可能需要……拿真正的百姓,来填补这个漏洞。”
“到时候,莱州沿海,或许会多死几千,几万无辜的百姓。他们的村庄,会被烧成白地。他们的妻女,会被倭寇凌辱。”
朱棡缓缓地,一字一句地说道,每一个字,都像一记重锤,狠狠地砸在卓敬的心上。
“卓大人,你读了一辈子圣贤书,你告诉我。”
“你这条‘清名’,你这点文人的‘风骨’,究竟……值几万条人命?”
“轰——!”
卓敬的脑海中,最后那根名为“信念”的弦,彻底崩断了。
他呆呆地站在那里,浑身的力气像是被瞬间抽干。朱棡的话,如同一场最恶毒的诅咒,将他钉在了道德的十字架上。
死?他可以死得慷慨激昂,名留青史。
但他的死,换来的可能是数万百姓的惨死。那他的“忠烈”,岂不成了天底下最大的笑话?
活?他就要抛弃自己坚守了一辈子的所有原则,沦为一个疯子的棋子,一个诱敌的工具,受尽屈辱,甚至可能遗臭万年。
这已经不是选择,这是一个诛心的绝境。
帅帐之内,死一般的寂静。
所有的将领都低着头,不敢去看卓敬那张惨白如纸的脸,更不敢去看帅位上那个神情淡漠,仿佛只是在讨论天气般的秦王殿下。
他们心中,只剩下无尽的敬畏与寒意。
这位王爷的手段,早已超出了战争的范畴。他玩的,是人心。
不知过了多久,久到卓敬感觉自己的身体都已经僵硬。
他缓缓地,缓缓地抬起头,那双曾经锐利明亮的眼睛,此刻已经变得浑浊而空洞,像是两口枯井。
“殿下……”
他的声音,嘶哑,干涩,仿佛是从喉咙里硬生生挤出来的一样。
“需要臣……做什么?”
当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,卓敬感觉自己身体里的某种东西,彻底碎了。
朱棡的脸上,终于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笑容。
那笑容,不带任何温度。
“很好。”他走到卓敬的面前,拍了拍他那因为僵硬而微微颤抖的肩膀,“卓大人,你做了一个正确的选择。”
他直起身,环视全场,声音重新变得威严而洪亮。
“传本王将令!”
“郑和!”
“末将在!”
“你亲率水师主力,即刻拔营,秘密南下!三日之内,必须抵达指定海域,完成对莱州湾的包围!记住,在没有本王的命令之前,哪怕莱州城被烧成灰,也不准暴露行踪!”
“末将遵命!”郑和单膝跪地,声如洪钟。
“钱四海!”
“小……小人在!”钱四海连滚带爬地出列。
“消息,要传得越真越好!本王不管你用什么方法,三天之内,要让山东沿海所有的海盗、倭寇,都跟疯狗一样扑向莱州!办砸了,本王把你填进海里喂鱼!”
“殿下放心!小人明白!小人明白!”
“庚三!”
“属下在!”
“你率一百凤卫,保护卓大人的安全。记住,你们的任务,不是杀敌,而是演戏!演得越逼真越好!必要的时候,莱州府衙,也可以烧!”
“属下遵命!”
一道道军令,从朱棡口中发出,精准,冷酷,不容置疑。
整个帅帐,变成了一台高速运转的战争机器。
而卓敬,就站在这台机器的中央,失魂落魄,像一个没有灵魂的木偶。
“至于卓大人你……”朱棡最后看向他,脸上甚至带上了一丝“温和”的笑意,“本王会以朝廷的名义,正式任命你为‘莱州安抚使’,全权负责莱州城防务。”
“你什么都不用做,只需要待在府衙里,等着倭寇的大驾光临就行。”
朱棡顿了顿,仿佛想起了什么,又补充了一句。
“哦,对了。为了让戏更真一点,本王会给你留下一千卫所兵,和满城的……金银珠宝。”
他的目光,扫过卓敬那张绝望的脸,嘴角缓缓勾起。
“卓大人,本王这出大戏,能不能唱好