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因为,我要把那座银山,搬回来。我要用那些蛮夷的黄金,来填满我大明的国库。我要让我大明的舰队,航行在七海之上,让每一个太阳能照耀到的地方,都飘扬起我大明的旗帜。”
“我要让这天津卫的‘盛世’,不再是靠我撒钱演出来的戏,而是变成大明每一个州,每一个府,每一个县,都随处可见的,真实。”
他的声音不高,却带着一股席卷天地的磅礴气势,让卓敬这位宦海沉浮多年的老臣,都感到一阵阵的窒息。
“而要做到这一切,”朱棡的目光,重新变得锐利,如同两把出鞘的剑,死死地钉在卓敬的身上,“我需要钱,很多很多的钱。我需要人,所有能为我所用的人。”
“卓大人,你是个聪明人。”
“你觉得,你那道八百里加急的奏折,递到父皇面前。父皇是会为了你笔下的那点‘法理’,而砍掉他能生金蛋的儿子呢?”
“还是会为了我即将给他带来的,那座真正的银山,而申饬你一个‘不明事理,书生之见’呢?”
卓敬的脸色,瞬间变得惨白。
他终于明白了。
从始至终,自己都只是朱棡手中的一颗棋子。
他那自以为得计,反将一军的奏折,在朱棡这宏大到近乎疯狂的计划面前,显得是那样的苍白,那样的……可笑。
皇帝会怎么选?
卓敬不用想都知道答案。
与开疆拓土,与一座银山的巨大利益相比,他一个御史的清名,他所坚持的法理,算得了什么?
“殿下……好手段。”卓敬从牙缝里,挤出了这几个字。
他输了,输得心服口服。
不是输在权谋,而是输在了格局,输在了自己无法理解的,另一个世界上。
“这不是手段。”朱棡摇了摇头,“这是阳谋。”
他走到卓敬面前,再一次,伸出了那只手。
只是这一次,他的手上,已经没有了泥污,而是干净,有力。
“卓大人,我知你是个能臣,是个有风骨的君子。让你挖沟,是我的不对。”
“现在,我再给你一个选择。”
朱棡的眼神,真诚,而又炽热。
“来帮我。”
“不要再做什么户部侍郎,不要再做什么朝廷的钦差。”
“做我‘大明远洋贸易公司’的首席法务官。用你那本圣贤书,为我这艘即将远航的巨舰,制定一套全新的,能让所有人都遵守的‘规矩’。”
“我许你,一个亲眼见证,并亲手开创一个新时代的机会。”
“这个机会,你那本圣贤书,给不了你。陛下,也给不了你。”
院内的空气,冷得像铁。
那只干净而有力的手,就那样悬在卓敬的面前。它不是在请求,而是在宣告。不是在邀请,而是在给予一个不容拒绝的最后通牒。
卓敬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,他感觉自己仿佛置身于一个巨大的漩涡中心。朱棡刚才那番大逆不道的话,每一个字都还在他的脑海中轰鸣,震得他头晕目眩,几乎站立不稳。
他半生苦读,十年寒窗,金榜题名,宦海沉浮。他所信奉的一切,纲常、伦理、法度、忠君、爱民……这些他以为坚不可摧的立身之本,在眼前这个年轻藩王简单粗暴的逻辑面前,竟被冲击得土崩瓦解。
“殿下……”卓敬的声音嘶哑干涩,他艰难地抬起头,迎上朱棡那双仿佛能吞噬一切的眼睛,“殿下可知,您今日之言,若是传扬出去,便是万劫不复之境地!您这是在玩火!”
“玩火?”朱棡笑了,那笑容里带着一丝不屑与张狂,“卓大人,你错了。我不是在玩火,我本身,就是火。”
他收回了手,负手而立,那身沾着泥点的短打劲装,此刻却比任何皇袍,都更显威仪。
“这世道,太冷,太黑了。百姓们在黑暗里冻得瑟瑟发抖,你那些圣贤书,给不了他们温暖。我这把火,或许会烧掉一些你觉得很重要的东西,比如规矩,比如体面。但它,能带来光,带来热,能让那些快要冻死的人,活下去。”
他腹诽:跟你个老古董讲什么民主自由,还不如讲活命来得直接。生存,才是刻在人类基因里最根本的需求。
“荒唐!一派胡言!”卓敬终于找回了一丝言官的锐气,他厉声斥道,“殿下以利诱民,今日能给,明日若不能给,民心反噬,其祸更烈!届时,天下大乱,生灵涂炭,殿下便是千古罪人!”
“千古罪人?”朱棡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,他摇了摇头,踱步到卓敬的面前,目光灼灼地盯着他。
“卓大人,我再问你一个问题。你觉得,是天下大乱可怕,还是……我大明,步了前宋的后尘,被一群连文字都没有的蛮夷,按在地上,敲骨吸髓,更可怕?”
卓敬的瞳孔,猛地一缩。
“靖康之耻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