卓敬下意识地后退一步,避开了。
“殿下,有话直说吧。”卓敬的声音,因脱力而显得有些沙哑。
“卓大人说笑了,本王能有什么话?”朱棡一脸的无辜,“本王只是想请卓大人,看一看,这天津卫的百姓,过的是什么日子。光挖沟不行,您得亲眼看看,咱们的钱,都花在哪了。”
说着,他拉起卓敬的手,就往城里走。
“走,本王带您去个好地方,保准您闻了就走不动道!”
卓敬被他半拖半拽着,穿过人群,来到一处热气腾腾的粥棚前。
几十口大锅一字排开,浓郁的肉粥香气,瞬间霸占了所有人的嗅觉。
排队领粥的百姓,队伍长得望不到头,但每个人脸上,都洋溢着幸福的笑容。
“来,卓大人!”朱棡不由分说,又将一个巨大的木柄长勺,塞到了卓敬手里,“您刚出了力,肯定饿了。不过,在吃饭前,得先让百姓们吃饱。来,给这位大娘盛碗粥。能得您这位青天大老爷亲手盛粥,是她的福气!”
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婆婆,正端着一个破了口的瓦碗,满脸期待地看着卓敬。
卓敬看着那口热气翻滚的大锅,又看了看老婆婆那双浑浊却充满希冀的眼睛,他只觉得,手中的长勺,重若千斤。
他腹诽:诛心!这才是真正的诛心之计!
他再一次,没有选择。
他默默地,为老婆婆盛了满满一碗粘稠的肉粥。
“谢谢青天大老爷!谢谢青天大老爷!”老婆婆激动得老泪纵横,竟是当场就要跪下。
卓敬连忙伸手扶住。
周围的百姓,爆发出一阵雷鸣般的欢呼。
“卓青天!”
“秦王殿下千岁!卓大人也千岁!”
朱棡站在一旁,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。
他腹诽:你看,卓不凡。你参我,可百姓认你啊。你忍心为了你那点所谓的“法理”,砸了他们的饭碗吗?
盛完了粥,朱棡又拉着卓敬,来到了不远处的“招工处”。
这里,更是人山人海。
钱四海那肥硕的身影,此刻显得格外高大。他站在一张由几块木板搭成的高台上,手里拿着一个铁皮卷成的大喇叭,正声嘶力竭地喊着话。
在他的脚下,是几个敞开的大木箱,里面,装满了白花花的银锭和一串串的铜钱。
“王老五!修缮城墙,工期三天!工钱三百文!来,拿好了!”
“赵铁柱!码头力工!工钱翻倍!日结!这是你今天的,三百五十文!”
钱四海看到朱棡和卓敬,眼睛一亮,连忙从高台上连滚带爬地下来。
“哎呀!殿下!卓大人!”他夸张地大叫,仿佛生怕别人听不见,“您二位怎么亲自来了!快看快看!这是今天刚发的工钱!三十万两白银,一天就发出去了!这还只是预付!百姓们都高兴坏了!都说跟着殿下,有肉吃!”
朱棡适时地发出一声长叹,转头对着卓敬,一脸“愁苦”地说道:“卓大人,您看,本王也是没办法。不给钱,没人干活。这钱花得如流水一般,本王这心里,也跟刀割一样疼啊。”
“所以,本王才日夜盼着您来,帮本王管管这钱袋子,堵上这些窟窿。您可一定要帮帮本王啊!”
他说得是情真意切,仿佛自己才是那个被逼无奈的受害者。
卓敬从始至终,一言不发。
他只是看着,听着。
看着那些拿到工钱后,喜笑颜开的百姓。听着那一遍遍发自肺腑的“殿下千岁”。
他的心,一点点地往下沉。
直到日头西斜,这场盛大而荒诞的“欢迎仪式”,才终于接近尾声。
朱棡带着一身疲惫,却精神亢奋的卓敬,来到了一处僻静的院落。这是朱棡在天津卫的临时住所。
“卓大人辛苦一天了。”朱棡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与尊敬,“本王已备下薄酒,为您接风洗尘。今晚,咱们不谈公事,只谈风月。”
卓敬站在院中,看着天边最后一抹晚霞,终于,开口说了今天第一句主动的话。
他的声音,因一天的劳累与沉默,而显得有些嘶哑。
他转过身,看着朱棡,那双被尘土和汗水弄得有些模糊的眼睛里,此刻却亮得惊人。
“殿下,不必了。”
他顿了顿,每一个字,都像是从胸膛里,艰难地挤出来。
“臣,只想问殿下一句。”
卓敬的目光,像两把淬了冰的利剑,直直地刺向朱棡的双眼。
“殿下这满城的‘盛世’,是打算演给臣看,还是演给陛下看?”
院内的空气,瞬间凝固。
不等朱棡回答,卓敬又向前踏了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