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演得很好。”
“但是,你告诉我……”
他的声音,陡然提高,如同炸雷!
“你那双鞋,是哪个牌子的?!”
那一句如同九幽寒冰般的话语,带着现代人才懂的诡异逻辑,在泥泞的荒滩上空回荡。
“你那双鞋,是哪个牌子的?!”
扮演老农的凤卫,那张刚刚还挂着悲痛欲绝表情的脸,瞬间凝固。
牌子?
什么牌子?
他脑中一片空白,所有的台词,所有的预案,在这一句莫名其妙的问话面前,轰然崩塌。他演练过一百种被识破后的应对,或是抵死不认,或是拔刀相向,但他从未想过,对方会问出这样一个问题。
这问题,比直接一刀捅在他心口,还要让他难受。
卓敬身后的几个随从也愣住了,他们不明白,自家大人为何会在这种人命关天的时刻,问出一句如此风马牛不相及的话。
卓敬没有理会众人的错愕。
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眼前的“老农”,那双锐利的眼睛,仿佛能穿透对方的皮囊,直视其灵魂深处。
那凤卫毕竟是百里挑一的精锐,短暂的失神后,他立刻强迫自己镇定下来。他不知道什么是“牌子”,但他知道,对方是在质疑他的鞋!
“官……官爷……俺不知道啥是牌子……”他脸上的悲痛再次浮现,甚至比刚才更加浓烈,他低下头,看着自己脚上那双崭新的布鞋,声音哽咽,“这……这是俺婆娘,给俺做的最后一双鞋了……她知道俺脚上没好鞋,怕俺在地里磨破了脚……特地用了最好的布料,熬了三天三夜的灯油……俺……俺舍不得穿啊……”
他一把鼻涕一把泪,将一个临终妻子为丈夫缝制爱履的悲情故事,又加深了一层。
“是吗?”
卓敬笑了。
那笑容里,没有同情,没有怜悯,只有一种猫捉老鼠般的冰冷戏谑。
“用了最好的布料,熬了三天三夜的灯油,给你做了这双鞋。然后,你就穿着这双‘舍不得穿’的鞋,踩在这能没过脚踝的泥潭里,给你那快病死的老婆抓药?”
卓敬缓缓踱步,他的官靴早已被泥水浸透,但他毫不在意。他每说一句,就向前逼近一步,那无形的气场,压得那凤卫几乎喘不过气来。
“你婆娘病重,你心急如焚,却有闲心换上新鞋。你穿着这双新鞋,走了五里烂路,鞋底沾满了泥,鞋面却依旧干净得能照出人影。你口口声声说药毁了,你老婆没救了,可你哭嚎了半天,却从未想过,弯腰去捡起一株哪怕还有用的药草。”
卓敬的声音,依旧平静,却字字诛心!
“本官给你银子,让你再去抓药,你不收。你说你要路,不要钱。说得真是大义凛然,感人肺腑。”
卓敬走到他的面前,弯下腰,与他对视,那双眼睛里,燃烧着洞悉一切的火焰。
“你告诉我,你这婆娘,是不是每年都要死一次?”
“你这鞋,是不是挺费老婆的?”
“轰!”
那凤卫只觉得一道天雷劈在脑门上,他再也演不下去了。对方的每一句话,都像一把手术刀,精准地剖开了他伪装的每一个细节。
他脸色煞白,嘴唇哆嗦着,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“还有你!”卓敬猛地转头,目光如电,射向那个刚刚还在抱着他大腿哭嚎的“汉子”。
那汉子身体一僵,脸上的悲戚瞬间消失,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惊恐。
“你媳妇要生了,一尸两命,你哭得惊天动地。可那医女出现之后,你除了磕头,连看都没多看你媳
妇一眼,只是一个劲地强调,这路没法走。”
“本官站在这里,你离本官不过三尺。你身上,除了泥腥味,连一丝血腥气都没有。”
“你告诉我,”卓敬的声音,冷得像冰,“你媳妇怀的,是哪吒吗?!”
完了!
彻底完了!
所有参与“演出”的凤卫,心中都升起同样一个念头。
他们遇到了一个怪物!一个不按常理出牌,观察力细致入微到变态的怪物!
就在气氛僵持到极点,那几个凤卫甚至已经将手按在怀中短刃上,准备鱼死网破之际。
卓敬却做出了一个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举动。
他摆了摆手,脸上那股逼人的锐气,突然消失了。取而代“之”的,是一种深深的“疲惫”与“悲悯”。
“罢了,罢了。”
他长叹一口气,转身,走回到那片唯一还算干燥的草地上,竟是旁若无人地,从随从的行囊里,取出了笔墨纸砚。
“大人,您这是……”老仆不解地问道。
“写折子。”卓敬头也不抬,一边研墨,一边淡淡地说道。
他将一张雪白的宣纸铺在随从的背上,提笔,蘸墨。
那几个凤卫面面相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