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深吸一口气,背起一个简单的行囊,大步向前走去。
“我们走!”
一行人,迎着海风,顺着那条荒凉的小路,向着天津卫的方向,徒步前行。
刚开始的一段路,还算好走。
可走了不到五里,卓敬的眉头,就紧紧地皱了起来。
前方的道路,竟被彻底挖断了!
一条宽约三丈,深不见底的壕沟,横亘在他们面前。壕沟里,是浑浊的积水。而挖出来的泥土,则被随意地堆在路中间,与不知从哪来的水混在一起,形成了一片长达数里的,巨大的泥潭。
“这……这是怎么回事?”老仆惊呼道,“好端端的路,怎么变成这样了?”
就在此时,不远处传来一阵阵号子声。
只见数百名赤着上身,只穿着水师短裤的士兵,正在热火朝天地“施工”。他们喊着口号,将一铲铲的烂泥,奋力地泼洒在路面上,让本就泥泞的道路,雪上加霜。
一名看似是工头的军官,正叉着腰,大声吼道:“都给老子加把劲!郑将军说了,这河道关系到秋汛,必须在三天之内挖通!谁敢偷懒,军法伺候!”
卓敬的脸色,瞬间变得无比难看。
他腹诽:好个秦王朱棡!好个郑和!
这是在给我下马威吗?!知道本官要走这条路,就故意把路挖断?
简直是嚣张跋扈,目无王法!
“大人,怎么办?咱们……咱们绕路吧?”随从问道。
“绕?”卓敬冷哼一声,“这方圆十里,都是烂泥滩,你往哪绕?”
他看着眼前这片望不到头的泥潭,一股怒火在胸中燃烧。但他没有发作,反而将行囊背得更紧了些。
“走!本官倒要看看,他秦王朱棡,能把我怎么样!”
卓敬深吸一口气,一脚,踏入了那冰冷刺骨的泥潭之中。
泥水瞬间没过了他的脚踝,冰冷,湿滑。
他咬着牙,一步一步,艰难地向前挪动。
走了没几步,他就看到,前方不远处的泥潭中央,一辆牛车,半个车轮都陷在了泥里。一个穿着破烂蓑衣的老农,正拼命地用鞭子抽打着那头老黄牛,嘴里发出绝望的哭喊。
“起来!你给俺起来啊!”
牛车上,散落着一地的药草,已经被泥水浸泡得不成样子。
“老乡,出什么事了?”卓敬强忍着怒意,上前问道。
那老农回过头,一张饱经风霜的脸上,满是泪痕:“官……官爷……俺老婆子病重,好不容易凑了点钱,去城里抓了药,想……想走这条近路,谁知道……谁知道这路变成了这个鬼样子!这药都毁了!俺那老婆子,没救了啊!”
老农说着,捶胸顿足,嚎啕大哭。
卓敬看着这一幕,只觉得一股血,直冲脑门。
他心中的怒火,几乎要将理智焚烧殆尽。
这就是秦王治下的天津卫?
这就是他那支耗费百万的舰队,带给百姓的“福泽”?
为了所谓的“疏通河道”,便将百姓的活路,彻底堵死!
荒唐!简直是荒唐至极!
他正要发作,忽然,他的眼角余光,瞥到了那老农脚上穿的鞋。
那是一双……崭新的,千层底的布鞋。
鞋底虽然沾满了泥,但鞋面,却干净得出奇,与他那一身破烂的蓑衣,格格不入。
卓敬的目光,如同利剑一般,死死地钉在那双崭新的千层底布鞋上。
泥潭冰冷,刺入骨髓。可卓敬的心,比这泥潭更冷。
他腹诽:演戏?演给本官看?好一个秦王朱棡,竟将这等下作的手段,用到了朝廷钦差的身上!
他没有当场发作,那张因寒冷和愤怒而显得有些僵硬的脸上,反而挤出了一丝“关切”的表情。
“老乡,莫要哭了。”卓敬的声音沉稳,听不出喜怒,“我看你这鞋……倒是针脚细密,不像是寻常庄户人家能穿得起的。想来,家中光景尚可,为何会为这一车药材,如此绝望?”
那扮演老农的凤卫心中猛地一凛。
高手!
他知道自己遇上硬茬了!寻常官员,此刻怕是早已被这“民间疾苦”冲昏了头,哪里还会注意到一双鞋?
但他毕竟是凤卫,是朱棡亲手调教出的精锐,心理素质远非寻常人可比。
那老农的哭声非但没停,反而更加凄厉,他一屁股坐在泥水里,拍着大腿嚎道:“官爷啊!您有所不知啊!这鞋……这鞋是俺老婆子病倒前,熬着油灯,一针一线给俺做的最后一双鞋啊!她说俺整日下地,脚上费鞋,让俺省着点穿!俺……俺舍不得啊!”
“今日为了给她抓药,跑得急,才……才换上的!谁曾想,这鞋还在,俺老婆子的救命药,却没了啊!”
一番话说得是声泪俱下,情真意切,将一个质朴农民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