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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61章 不投靠不反抗静静蛰伏(1/3)

    1946年(民国三十五年)的初春,重庆仍旧阴冷,嘉陵江上雾气像层永远揭不开的纱,把山城包裹得密不透风。

    江面漂着碎冰,偶尔相撞,发出清脆的裂声,仿佛谁在为即将到来的变局提前鼓掌。

    军统局本部的青砖大院淹没在雾与冰之间,院墙上的苔藓吸饱了水汽,颜色深得发黑,摸上去像一块块尚未风干的血痂。

    戴笠暴毙后的第57天,院中槐树才冒芽,树下却已换了一茬新面孔。

    旧日威仪被连根拔起,剩下的人像被扔进一口深井,彼此踩着彼此的肩膀,只为把脖子探高一点,多吸一口并不干净的空气。

    陈默每天七点准时进院。

    他穿一件旧呢大衣,呢料被霜雾浸得发硬,袖口磨得油亮,却仍旧能抵御重庆钻骨的湿冷。

    他把领子竖高,遮住半张脸,只露出一双眼睛,目光像两口被封了口的井,深,而且静。

    一路上,同僚擦肩而过,彼此点头,却都在余光里掂量对方还剩几两忠诚。

    他把这些目光一一收下,像收进空弹匣——不响,却沉。

    办公室的火盆刚点着,火苗还没舔红炭皮,李伟已把毛人凤签发的“调整名册”送来。

    八页薄纸,37个名字,像37颗钉子,把旧日格局拆得七零八落。

    他翻开扫一眼,便合上,顺手压到玻璃板下——当草稿纸用,免得浪费。

    李伟侍立一旁,等示下。

    陈默却只是擦了擦眼镜,问:“情报处长王秘书那边几点?”

    “十点整,情报处新楼。”

    “告诉他,我九点五十到。”

    李伟退出去,门缝带进一缕风,把火盆的灰吹得打旋,像微型风暴。

    情报处新楼原是日伪时期的汇丰银行,洋式圆顶还留着机枪扫出的弹孔,如今挂上了“军事委员会调查统计局”新铜牌,亮得晃眼。

    王秘书,这位毛人凤的贴身秘书,刚被提拔为情报处长不久。

    他坐在昔日经理室,桌角摆一面小国旗,旗旁一尊戴笠小像——遗像比真人先一步被“请”进角落,供人表演哀悼。

    “陈站长,百闻不如一见。”

    王秘书起身,金丝镜框折出一道冷光,手伸得长,笑容短。

    陈默握住那只手,掌心干燥,不软不硬,像一块擦枪布,只完成必要动作。

    寒暄被压缩到三句,随后是工作汇报。

    陈默用数字说话:档案七千四百卷,已清五千三,涉密甲级四百七,乙级一千二,丙级以下待甄。

    没有形容词,没有情绪,像把枪递过去——接不接,是对方的事。

    王秘书找不到切口,只好端起茶送客。

    陈默起身,目光掠过那尊小像,忽然想到:戴老板若活着,会不会也坐在这张椅子,用同一盏灯烤人?

    念头一闪即灭,他敬礼,转身,皮鞋踏在拼花地板上,声音清脆,像给谁补了三枪。

    午后,档案库。

    这里曾是金库,四壁铸铁,潮气被锁在墙皮里,凝成水珠,滴答,像倒走的秒表。

    陈默穿一件旧毛衣,袖口磨得透光,他一份份拆卷,像拆地雷:

    沪区行动队曾向汪伪倒卖医药;

    华北组截留三十箱奎宁,账上写“战损”;

    总务科两任科长合伙把空饷开到河南旱灾账里;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他把这些“功劳”摘进一本再普通不过的练习簿,钢笔字小得像蚂蚁搬家。

    每记一条,就在页角画一个圈,像给亡魂扣一枚铜钱。

    库内只许点15瓦白炽灯,灯丝发乌,光线像被熬烂的中药渣,苦而浑浊。

    陈默却觉得舒服,暗一点,人的影子就浓,影子浓了,真身反而安全。

    偶尔有老鼠窜过脚背,皮毛擦过袜筒,冰凉一瞬,他也懒得跺脚,只在心里记下:又一条活口。

    他不怕老鼠,他怕人。

    傍晚,毛人凤独自堵在走廊。

    雪茄燃了一半,灰弯成钩,像要把人勾住。

    “陈默听说你找到不少‘老底’?”

    “回毛老板,我只是例行清点。”

    “陈默,你可是咱们这行的老人,是特务机构首批成员。你应该知道,聪明人知道什么时候该瞎,什么时候该聋。”

    “是的,毛老板,属下晓得了。”

    三问三答,像三颗子弹互相擦过,谁也没见血。

    毛人凤,侧身让路,背影在壁灯下拖得极长,像一条想回洞却找不到入口的蛇。

    陈默回到旧楼,把练习簿塞进保险柜,柜门合拢,咔哒一声——那声音让他想起十年前在虹口捕房,第一次给犯人上手铐,也是这般清脆。

    窗外,雾散了,山城灯火像被谁撒了一把硫黄,东一点,西一点,随时会炸。

    他给自己倒一杯冷茶,仰头灌下,喉结上下一滚,像把没说出口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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