戴笠坠机身亡的余波尚未平息，军统内部的权力真空，已被一双无形的手悄然填满。
陈默立在办公室的窗前，指尖捻着一枚磨得光滑的铜扣，目光越过院墙，落在毛人凤那栋灯火通明的办公楼上。
楼里人影攒动，彻夜不息的灯光，像一头蛰伏的猛兽，正贪婪地吞噬着军统的权柄。
戴笠的葬礼刚过，南京方面的任命便火速传来——郑建民出任军统局长，毛人凤为副局长。消息传开，整个军统本部嘘声一片。
明眼人都清楚，郑建民虽是老牌特工，却向来只懂技术业务，论起阴谋算计、笼络人心，远不是毛人凤的对手。
这道任命，不过是蒋介石用来平衡各方势力的权宜之计，真正的实权，早已落入毛人凤的囊中。
陈默收回目光，转身坐回办公桌前，拿起一份刚送来的人事调动令。
上面密密麻麻列着数十个名字，清一色都是戴笠生前的心腹。
情报处的张副处长被调往云南边境的情报站，行动大队李大队副被派去看守军统的秘密监狱，就连戴笠的另一个生活秘书，也被下放到了偏远的档案科。
这些人，有的是跟着戴笠出生入死的老将，有的是手握实权的骨干，如今一夜之间，尽数被逐出核心圈层。
毛人凤的手段，狠辣而精准。
他没有大开杀戒，却用这种温水煮青蛙的方式，将戴笠的势力连根拔起。
与此同时，他的亲信则像雨后春笋般，占据了军统的各个要害部门。
他的贴身秘书王秘书升任情报处处长，负责军统的核心情报网络；他的小舅子接管了行动处，掌控着军统的武装力量；就连档案室这种不起眼的地方，都换上了他的心腹。
不仅如此，毛人凤还深谙官场之道。
他知道，要想坐稳位置，光靠清除异己还不够，还得笼络上峰。
连日来，他频频出入总统府，将戴笠生前搜刮的金银财宝、古玩字画，一车车地送进达官贵人的府邸。
那些曾经对他颇有微词的军政大员，收了好处，便纷纷改口，在蒋介石面前为他美言。
一时间，毛人凤在南京政府的声望，竟隐隐有盖过郑建民的势头。
郑建民对此并非毫无察觉，只是他性格懦弱，又深知毛人凤的狠辣，只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。
每日里，他不过是坐在局长办公室里，签签文件，开开会议，做个徒有虚名的傀儡。
偶尔有下属向他汇报工作，他也只是摆摆手，让他们去找毛人凤请示。
久而久之，军统上下，人人都只认毛副局长，不认郑局长。
陈默看着手中的人事调动令，指尖微微泛白。
他知道，下一个被清算的，很可能就是自己。毕竟，他是戴笠一手提拔起来的人，曾被戴笠视为心腹。
可奇怪的是，毛人凤的清洗浪潮，却唯独绕过了他。
这日午后，毛人凤的新秘书突然找上门来，说是毛副局长有请。
陈默的心猛地一沉，他揣着那份人事调动令，跟着秘书走进了毛人凤的办公室。
办公室里，炭火盆烧得正旺，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雪茄味。
毛人凤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，穿着一身笔挺的军装，脸上挂着意味深长的笑容。
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，示意陈默坐下。
“陈默啊，”毛人凤慢悠悠地开口，指尖夹着一支雪茄，“戴老板走了，军统的担子，落在我和郑局长肩上。往后，还要多仰仗你这样的人才啊。”
陈默垂下眼帘，语气恭敬：“卑职分内之事，不敢当‘仰仗’二字。”
毛人凤笑了笑，弹了弹烟灰：
“你是个聪明人。不像那些戴老板的旧部，死抱着过去不放。这些日子，你在日伪资产接收的岗位上，做得风生水起，账目清清楚楚，连委员长都赞不绝口。这样的人才，我怎么舍得放你走？”
陈默的心头，掠过一丝寒意。
他明白了，毛人凤之所以不动他，一是因为他手里握着日伪资产接收的核心资料，这些资料关系到军统的经费来源，毛人凤需要他；二是因为他向来低调，从不参与派系之争，在军统内部没有形成自己的势力，构不成真正的威胁。
“不过，”
毛人凤话锋一转，目光陡然变得锐利，“你也要记住，如今的军统，早已不是戴老板的军统了。识时务者为俊杰，有些不该管的事，不该查的人，最好还是少碰为妙。”
这句话，字字诛心，分明是在敲打他。
陈默抬起头，迎上毛人凤的目光，语气平静：“卑职明白。”
从毛人凤的办公室出来，寒风卷着碎雪，打在陈默的脸上，冰冷刺骨。
他抬头望向灰蒙蒙的天空，心里一片清明。
毛人凤暂时留着他，不过