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默立在档案室的角落，指尖捻着一枚边缘磨损的铜钉，目光落在面前堆积如山的卷宗上。这些卷宗，是戴笠专机维修的全部记录，也是毛人凤试图彻底抹去的罪证。
连日来，毛人凤的动作快得惊人。
参与飞机维修的技术人员，一夜之间尽数消失，有人说他们被秘密处决，尸体抛进了嘉陵江；有人说他们被连夜送往西北，永远失去了踪迹。
与之相伴的，是维修车间的一场意外大火，烧毁了大半的原始记录。
明眼人都看得出来，这哪里是意外，分明是毛人凤杀人灭口、销毁证据的狠辣手段。
陈默的心头，像压着一块沉甸甸的冰。
他知道，毛人凤的算计，向来是滴水不漏。
从买通维修人员篡改导航设备，到事后清理所有痕迹，每一步都经过了周密的筹划。
如今，最关键的人证物证，都已化为乌有，这场调查，注定会变成一场自欺欺人的闹剧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
档案室里寒气刺骨，连空气都带着一股陈旧的油墨味。他蹲下身，指尖拂过那些被烧焦的卷宗，纸张酥脆得一碰就碎，上面的字迹早已模糊不清。
他一页一页地翻找着，像是在沙砾里淘金，不放过任何一丝蛛丝马迹。
毛人凤再狡猾，也总会留下破绽。
陈默始终坚信这一点。多年的潜伏生涯，让他养成了一种近乎偏执的细心。那些被刻意忽略的细节，那些看似无关紧要的痕迹，往往藏着最致命的真相。
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，档案室里静得只剩下他的呼吸声和翻纸的沙沙声。
窗外的寒风，卷着碎雪，敲打着窗棂，发出呜呜的声响，像是在为这场阴谋，奏响一曲悲凉的挽歌。
陈默的手指，已经冻得通红僵硬，可他丝毫没有察觉。
他的目光，死死地盯着那些卷宗，瞳孔里映着密密麻麻的字迹。忽然，他的指尖顿住了。
那是一份被遗弃在角落的废弃维修记录，纸张泛黄发脆，边缘还沾着一点未燃尽的灰烬。
上面的大部分内容，都被潦草的字迹划掉，显然是一份作废的底稿。若是旁人，定会随手将它丢开，可陈默的目光，却落在了记录末尾的签名上。
那是两个歪歪扭扭的名字，字迹潦草，却透着一股刻意的慌乱。
陈默的心头，猛地一跳。他记得，柳媚曾经告诉过他，参与飞机维修的技术人员里，有一个叫赵斌的老师傅，笔迹遒劲有力，与这份记录上的签名，截然不同。
更让他心惊的是，签名的旁边，还画着一个小小的墨点。
这个墨点，柳媚也曾提起过——那是赵斌的习惯，每次签名，都会在旁边点一个墨点，作为标记。可这份记录上的墨点，却比赵斌的习惯墨点，偏了整整一寸。
这不是赵斌的签名。这是有人模仿赵斌的笔迹，伪造的签名。
陈默的呼吸，骤然变得急促起来。他小心翼翼地拿起这份记录，指尖微微颤抖。
这是一份废弃的底稿，或许是模仿者在练习时留下的。毛人凤的人在清理证据时，只烧毁了正式的记录，却忽略了这份被遗弃在角落的废纸。
这是毛人凤百密一疏的破绽，也是陈默对抗他的最后希望。
陈默环顾四周，档案室里空无一人。他迅速从怀里掏出一张薄如蝉翼的宣纸，覆在那份废弃记录上，用指甲轻轻刮擦着。
宣纸吸墨，很快就将签名和那个歪掉的墨点，完整地拓印了下来。
他将拓印好的宣纸，小心翼翼地叠成小块，塞进了自己贴身佩戴的怀表里。
怀表是戴笠生前送他的，黄铜外壳，已经磨得发亮。
他拧紧怀表的盖子，将它贴在胸口，感受着那一点微弱的温度。
这份拓印，算不上铁证。
没有签名人的指认，没有其他的佐证，单凭这一个歪掉的墨点，根本无法扳倒毛人凤。可它却是一枚筹码，一枚能在关键时刻，保住自己性命的筹码。
陈默将那份废弃的维修记录，放回原处，又仔细地用灰尘将它掩盖好，仿佛从未有人动过。他站起身，拍了拍身上的尘土，理了理中山装的衣襟，脸上恢复了往日的平静无波。
他走出档案室，迎面撞上了毛人凤的心腹王秘书。
王秘书戴着一副金丝眼镜，眼神阴鸷地打量着他：“陈组长，怎么在这里？毛老板还在等你汇报工作。”
“整理一些旧卷宗，看看有没有遗漏的线索。”
陈默的声音平静无波，听不出丝毫的情绪，“可惜，大部分都被烧毁了，没什么有用的东西。”
王秘书的目光，在他身上扫了一圈，像是在确认什么。
半晌，他才皮笑肉不笑地说道：“陈组长辛苦了。毛老板说了，查不到线索也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