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十余名职员端坐桌前,前方的讲台上,日军华中派遣军情报部部长山田一郎端坐着,身旁站着眼神锐利的军事调查课课长松井——这场名义上的“日语演讲考核”,实则是日伪精心设计的忠诚度测试,所有人都清楚,演讲内容若有半句偏离“亲日”口径,等待他们的便是特务课的酷刑。
陈默坐在人群中,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西装袖口的珍珠袖扣。
那是与组织约定的“安全”暗号,此刻却因掌心的冷汗变得湿滑。他余光扫过身旁的同事,有人面色惨白,有人紧攥拳头,显然都明白这场考核的凶险。
昨天高桥课长私下通知他时,语气带着通知他时,语气带着隐晦的警告:“陈君,好好表现,这可是山田将军亲自关注的考核,关系到你的前途。”
考核开始,职员们按顺序上台演讲,主题多是“大东亚共荣的意义”“中日亲善的重要性”,言辞极尽谄媚,甚至有人声泪俱下地“忏悔”自己以前对日本的“误解”。
陈默静静听着,心中冷笑——这些人里,或许有真正的汉奸,但更多的是被迫为日伪工作的普通人,为了活命,只能违心说着恶心的话。
终于轮到陈默。
他深吸一口气,整理了一下西装,缓步走上讲台。台下,山田一郎面无表情,松井则双手抱胸,目光如鹰隼般紧盯着他,仿佛要从他的每一个表情、每一句话里找出破绽。
“各位长官,各位同事,大家好!”
陈默用流利的东京腔日语开口,声音平稳,没有刻意的谄媚,却带着恰到好处的恭敬,“我今天演讲的主题是‘日中经济合作的未来’。”
他刻意避开了“大东亚共荣”“军事亲善”等敏感政治话题,从“贸易”这个最安全的角度切入。
这是他深思熟虑的策略,既符合他“日籍商人翻译”的身份,又能避免因过度亲日而显得刻意,更不会触及可能暴露立场的敏感内容。
“我在日本留学时,就发现中日两国的经济互补性很强——日本有先进的工业技术,中国有丰富的资源和广阔的市场。”
陈默语气自然,仿佛在讲述自己的真实经历,“就像上海的茶叶贸易,日本商人需要优质的中国茶叶,中国商人需要日本的纺织机械,这种合作,既能让两国商人获利,也能促进日中民众的相互了解——毕竟,经济合作是亲善的基础,不是吗?”
他巧妙地将“亲善”限定在“经济”层面,绝口不提军事侵略,甚至在提到“日本”时,刻意用“日籍商人”“日本企业”等中性词汇,避免使用“皇军”“大东亚共荣圈”等带有侵略色彩的表述。
演讲中,他还“不经意”地穿插了几个在日本留学时的“生活细节”——比如东京的樱花、大阪的美食,让整个演讲显得真实可信,不像其他人那样空洞谄媚。
台下,山田一郎的嘴角渐渐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。
在他看来,陈默的演讲虽不激进,却贴合实际,既体现了对日本的“认同”,又展现了“务实”的态度,正是他需要的“合作型人才”。
但松井的眼神依旧锐利,他突然打断陈默的演讲,用日语发问:“陈君,你说经济合作是亲善的基础,那你如何看待皇军在华北的‘军事行动’?难道你不认为,军事手段才能更快实现日中亲善吗?”
这个问题堪称致命——若回答支持“军事行动”,便是彻底认同日军的侵略;若回答反对,立刻会被判定为“忠诚度不足”。
陈默心中一紧,表面却依旧平静,他微微躬身,语气诚恳地回答:“松井课长,我只是个商人,不懂军事。在我看来,无论是经济合作还是军事行动,最终的目的都是实现日中亲善。但作为商人,我更希望通过贸易让两国民众受益,毕竟,没有人愿意生活在战争中,不是吗?”
他没有直接回答支持或反对,而是用“商人身份”做挡箭牌,将话题拉回“和平亲善”的层面,既没有违背日伪的宣传口径,又巧妙避开了对“军事侵略”的认同。
这番回答滴水不漏,既展现了“亲日”的姿态,又守住了自己的立场底线。
松井盯着他看了几秒,眼中闪过一丝疑虑,却终究没找到破绽,只能点头道:“你说得有道理,坐下吧。”
陈默回到座位,后背已被冷汗浸湿。
这场演讲,每一句话都像在刀尖上行走,既要让日伪满意,又要避免成为真正的汉奸,分寸的拿捏比任何时候都难。
所有职员演讲完毕,山田一郎站起身,语气威严地说道:“今天的考核,陈默君的表现最好——务实、真诚,没有空洞的口号,真正理解了日中亲善的意义。以后,情报署的经济合作项目,就交给陈默君负责,希望大家向他学习!”
掌声响起,陈默躬身致谢,心中却毫无喜悦——这场忠诚度测试,他虽然通过了,却也让松井对他的怀疑更深了。
刚才松井的眼神,像一根刺,提醒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