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不觉蹙起了秀气的眉头。
倒不是因为不能出去玩而失望,而是……
她清晰地记得,前世萧景琰曾向沈侍郎府上提过亲!他应该是认识自己的!
如今她成了萧景琰的弟媳……这身份转换,去拜见他时,该是何等的尴尬?
而且据她所知,萧景珩对这个嫡长兄,表面兄友弟恭,实则深恶痛绝!
上辈子,萧景琰就是被萧景珩亲手毒死的!
既然如此,他又为何会主动提出带她去拜见一个他如此厌恶、甚至不惜亲手除掉的人?
这背后……肯定有什么她不知道的原因!
一股莫名的不安与疑虑悄然爬上心头。
然而,萧景珩看着她紧蹙的眉头,却似乎有了别的解读。
他手臂微收,将她更紧地拥入怀中,温热的唇印在她微蹙的眉间,声音低沉带着安抚:
“乖,今日先去见见大哥。改天再带你出去玩,嗯?”
他眼底深处却掠过一丝冰凉的算计。
停药确实需要一个过程……
他需要等萧景琰的神智再清醒一些。
他要带着沈青霓,带着这个曾经被萧景琰觊觎、如今却完完全全属于他的女人,出现在那个病榻之上。
他要让萧景琰像前世的他一样,清清楚楚地体会那蚀骨的求而不得!触不可及!
萧景珩今日的装束,是一身寻常的浅青色银纹竹叶交领右衽长袍。
玉带束腰,其上悬着一枚温润无暇的羊脂白玉平安扣。
乌黑的长发一丝不苟地用乌纱发冠束起,额间系着一条深青云纹的抹额,正中镶嵌着一颗纯粹的、泛着幽蓝光泽的宝石。
清雅不失贵气,衬得他越发长身玉立,风姿卓然。
他早已收拾停当,却并不催促,只是好整以暇地坐在一旁圈椅中。
几个丫鬟正围着沈青霓忙碌,从挽起如云的青丝,到细细描绘眉目,敷粉施朱。
小半个时辰的光景悄然流过,萧景珩竟也不显半分不耐。
他一手撑着下巴,侧首看着一份摊在几案上的公文,另一手无意识地捻着玉扣流苏。
时不时抬眸,目光便如沾了蜜的丝线,悄无声息地缠绕在镜前那个被精心雕琢的身影上。
待到挑选见客的衣裙时,萧景珩正好合上批阅完的公文,起身信步踱至沈青霓身后。
丫鬟们捧来了两套裙裳。
一套是烟绯色的交领广袖百褶裙,裙摆绣着富丽堂皇的缠枝牡丹,大气华美,极其衬人。
穿上定能将她本就瑰妍无双的容貌衬托得越发艳光四射,气色也会被这暖色调烘托得极好。
另一套,则是浅碧色的绉纱坦领湘裙,色泽清雅,与他今日所穿的浅青袍子,恰成一派和谐的情侣配色。
平心而论,那套烟绯色的牡丹裙,更能彰显沈青霓的明媚风华。
然而,萧景珩的目光,却如同带着无形的小钩子,不动声色地在沈青霓那纤细优美的脖颈上缓缓绕了一圈。
沈青霓的目光在两套衣裙间逡巡,正有些犹豫不决。
萧景珩唇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弧度,修长的手指悠然指向那套浅碧色的坦领湘裙,声音温和如春风拂面:
“不如就这套吧,浅碧怡人,正好与为夫今日所穿相配,倒显得你我心意相通。”
沈青霓闻言,下意识地扭头看了看他身上的浅青长袍。
虽未言语,但眼底确有一丝心动悄然掠过。
能与夫君衣着相配,暗含情意,是每个新嫁娘心底隐秘的甜蜜期盼。
她略一思忖,终究还是听从了他的建议,换上了那套浅碧绉纱坦领湘裙。
玉白色的腰带一束,更显那腰肢纤细得不盈一握,身姿婀娜如风中嫩柳。
然而,当沈青霓站在高大的铜镜前,看着镜中亭亭玉立的自己时,秀气的眉头却倏然蹙紧了!
直到此刻,她才骤然意识到问题所在。
这套坦领湘裙的设计,将她脖颈和精致的锁骨一览无余地暴露了出来!
那上面深深浅浅痕迹,在浅碧绉纱的映衬下,简直如同被精心陈列的罪证,刺眼得令人无法忽视!
穿着这样一身衣服,去探视缠绵病榻的兄长……简直是失礼至极!
纵使她心知肚明萧景琰是个什么货色,可至少在萧景珩面前,她还得装出一副对长兄应有的、毫不知情的尊敬模样。
更遑论,无论去见谁,将如此痕迹堂而皇之地展示于人前,都让她感到一种灭顶般的羞耻!
我……她急忙张口,想要换回那套能遮得严严实实的烟绯色牡丹裙。
然而,萧景珩早已洞悉她的意图,在她话音未起的瞬间,便已无比自然地牵起她的手,力道温和却不容挣脱地拉着她向门外走去。
“既然夫人已收拾妥当,那便快些动身吧,莫要让兄长等久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