通译站在废墟高处,用倭语声嘶力竭地宣告。
“大明军令!”
“烧粮道者,斩!”
“杀明军者,斩!”
“藏死士者,全村诛灭!”
“再有作乱,九族皆斩!”
残破的街巷内鸦雀无声。
无数躲在暗处的眼睛,望着那座京观,感受到了刻骨铭心的恐惧。
他们终于明白,大明不是来教化的,是来立规矩的。
方强走下京观,曹大瞒递上一块布。
方强随意擦拭着双手的血迹,下达军令。
“全城搜查,收缴所有兵器。”
“十户连保,查出藏兵器者,全巷连坐。”
“所有寺庙神社,严查死士,发现者斩立决。”
他顿了顿,语气稍微放缓。
“手无寸铁的农户,暂且不动。”
副将领命而去。
方强看向曹大瞒:“觉得老子心慈手软了?”
曹大瞒摇头:“将军是记得督师的嘱托,留着人种地搬粮。”
方强冷哼一声,将血布丢入泥水。
这血腥的镇压,迅速震慑了周遭的村镇,明面上的反叛被强行压制。
但这仇恨并未消散,只是隐入了更深的黑暗。
深夜,雨水复又倾盆。
中军大帐内,方强赤裸着上身,亲卫正在为他处理刀伤。
他正低头擦拭着那柄斩马巨刃。
“明日起,按卫大人的策略,安抚交粮交人的乡老,逼他们咬出残党。”方强沉声道。
曹大瞒立于帐口:“若他们死不开口呢?”
“那就去京观前跪到死。”
唐津港的血腥镇压之后,九州表面上安静了三日。
只是表面。
第三日夜里,肥前以北的山道粮仓起火。
火是从仓底烧起来的,先冒黑烟,再炸开火舌。值守的明军哨卒刚冲进去救粮,埋在粮堆下的黑火药便轰然炸响。整座仓房连同二十余名哨卒,被炸成一片焦黑碎木。
第四日,筑前山口。
押运铅弹的车队经过一座废弃神社,路旁忽然滚下巨木,砸翻前车。随后竹林里射出数十支毒箭,三名明军小旗当场毙命。等大队人马冲入林中,只找到几件破袈裟和被割断的草绳。
第五日,长崎外仓。
一名剃发僧人装作乞食,跪在仓门前求米。守门军士尚未上前,他便从怀中掏出短铳,贴着军士胸口轰了一枪。随后,藏在港边渔船里的死士冲出,纵火烧毁草料数百车。
方强听到第三封急报时,正在唐津港临时军帐中用饭。
方强抓起一把冷硬的糙米塞进嘴里,嚼了两下便烦躁地吐在地上,那块带着血丝的冷马肉被他一脚踢到了帐角。
斥候跪在帐下,满身血泥,声音发哑:“将军,长崎外仓又失火了。火势虽被压下,可草料烧了大半。夜袭的死士抓住了两个,咬舌死了。”
帐中诸将都不敢出声。
曹大瞒站在帐门处,独臂抱刀,脸绷得很紧。他知道方强这几日已经憋到了极处。
敌人不列阵,不攻城,不守寨。
只在夜里烧粮,在山里杀哨,在市井里割喉。
杀完便散入村落寺社,换一件破衣,低头就是农夫,抬头就是良民。
这比正面厮杀更让方强恼火。
方强缓缓站起身。
“抓不住?”
斥候咬牙:“末将无能。那帮死士事先服了毒,或者口里藏着刀片。活口很少。”
“村子呢?”
“查过。附近村子都说不知情。乡老跪在地上赌咒,说是山里的浪人干的。”
方强笑了一声。
那笑声压得帐中火盆都低了几分。
“浪人?”
他抬头看向帐外,雨幕里,唐津港城门外那座京观仍在,头骨被雨水冲得发白。
“老子垒了这么高一座京观,他们还敢烧仓。”
副将低声道:“将军,要不要再屠几个村子立威?”
方强没有立刻答话。
他伸手摸过案上的战刀。
众将心头一紧。
下一瞬。
轰!
战刀劈下,厚重的帅案当场从中裂开。木屑混着案上的军报四散飞溅,火盆里的灰都被震得扬起。
“立威?”
方强双眼赤红,怒声暴喝。
“老子从唐津杀到肥前,砍了多少脑袋?京观垒了几座?他们怕了吗?他们跪了吗?”
副将脸色发白:“将军息怒。”
“息个屁!”
方强一脚踹翻半截帅案,帐内众将纷纷低头。
“真刀真枪来,老子五千人能把他们