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已经联系了几家核心媒体。《泰晤士报》、《卫报》、《观察家报》,还有两家重要的电视台。他们表现出了明确的兴趣,愿意进行深度专题报道。”
雅各布推了推眼镜:
“理由呢?他们为何愿意为你、为这件事投入版面和时间?”
沈易微微一笑,那笑容里带着对媒体运作规则的透彻了解。
“首先,这是当下席卷整个英国的最热独家,是销量的保证。谁掌握了第一手的深度内容,谁就掌握了话语权。”
他稍作停顿,补充道,语气更显沉稳:
“更重要的是,我提供给他们的,将不仅仅是香艳的八卦或道德审判的素材。
而是一个可供多角度切入、引发广泛社会思辨的议题。
这对追求严肃性和影响力的媒体而言,价值远胜于简单的猎奇。”
雅各布缓缓颔首,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柄。
“有道理。那么,皮埃尔,你觉得呢?”
皮埃尔没有立刻回答。他的目光再次落在沈易脸上,像是要穿透那平静的表象,审视其下的每一个念头。
随后,他的视线扫过紧挨着自己的女儿莉莉安——
她正一瞬不瞬地望着沈易,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,有关切,有忧虑,亦有被那番话隐隐点燃的什么。
良久,皮埃尔才轻叹一声,那叹息仿佛卸下了某种沉重的负担。
“我依然无法认同你的行为方式,”他的声音显得有些沙哑,但语气已不再尖锐。
“但我必须承认……我欣赏你此刻的坦诚,和这份孤注一掷的勇气。”
他身体前倾,目光如炬,紧紧锁住沈易:
“你刚才所说的那些话——关于爱并非有限资源,关于制度与需求的错位,关于少数人的选择——
这些,你敢原原本本地、面对全英国的镜头和麦克风,说出来吗?”
沈易迎着他的目光,没有闪避。
晨光此刻完全照亮了他的脸庞,那双眼睛里清晰地映出跃动的炉火,以及一种澄澈的、近乎无畏的光。
“当然。”他回答,声音平稳而坚定,如同许下一个郑重的诺言。
雅各布轻轻放下咖啡杯,瓷器与木质桌面相触,发出“笃”的一声轻响,恰到好处地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。
“沈,你方才阐述的,是核心的理念与立场。”他十指交叉置于身前,恢复了惯有的分析语调。
“但理念需要包装,需要找到恰当的、能引起共鸣的表达方式,才能被更广泛的人群——尤其是那些持中立或观望态度的人——所理解和接纳。”
沈易身体微微前倾,做出倾听的姿态:
“请您指教。”
雅各布略作沉吟,条理清晰地开口:
“第一,将此事与‘自由意志’这一崇高的概念紧密绑定。
你要强调的,是‘拥有完全自主意识的成年人,有权决定自己情感关系的形态’。
这个说法,远比‘一个男人和三个女人的故事’更高级,也更能争取到自由主义者的潜在认同。”
他顿了顿,继续道:
“第二,适时对现有婚姻制度中过于僵化、压抑的一面提出批判。
你可以指出,那种非黑即白、要求绝对排他的传统婚姻观,在某种程度上,是对人性复杂需求的压抑。
甚至可以做一个大胆的类比——就像乔治·奥威尔在政治小说《一九八四》里描绘的那种无处不在的监控与思想控制……”
“《1984》。”汉娜轻声接话,她的声音在寂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雅各布赞许地看了她一眼。
“没错,《1984》。这个比喻虽然尖锐,但足以触动许多知识界和年轻一代的神经,他们会乐于讨论这个问题。”
沈易认真点头:“这个角度很有启发性。”
此时,皮埃尔也清了清嗓子,加入了讨论。
他的语气虽然依旧带着惯有的严肃,但内容已明显是在出谋划策:
“第三,你需要一些现实的支撑,而不仅仅是理论空谈。
世界上仍有不少国家和地区,其法律或习俗允许一夫多妻或一妻多夫的存在。
这本身就在说明,婚姻制度从来不是全球统一的、永恒不变的铁律。”
他看向沈易,眼神复杂,但话语清晰:
“你可以据此阐明,你们并非在挑战英国的法律——
事实上,你们没有触犯任何一条成文法。
你们挑战的,仅仅是某些根深蒂固的传统社会观念和道德预设。
你们只是在行使法律允许范围内的个人选择权。”
沈易凝视着皮埃尔,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和更深的动容。
“皮埃尔先生,您这是……”
皮埃尔摆了摆手,打断了他,神态似乎有些不自在,但语气并未回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