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后,他清晰而平稳地开口:
“我知道。”
简单的三个字,却让空气骤然凝固。
所有人都愣住了,雅各布眼中带着笑意,嘴角弯曲成得意的弧度。
戴安娜睁大了眼睛,湛蓝的瞳孔里映出沈易平静得近乎冷酷的脸庞,声音带着不敢置信的轻颤:“你……你知道?你知道什么?”
沈易的视线扫过莉莉安、汉娜,最后落在戴安娜苍白的面容上,点了点头,语气没有丝毫波澜:
“新闻,包括照片,是我安排人提供给媒体,并推动他们在这个时间点发布的。”
房间里瞬间陷入一片死寂。
静得能听见壁炉木柴燃烧时细微的噼啪声,能听见窗外远处隐约的车流声,更能听见彼此骤然收紧的呼吸。
莉莉安那双总是盛满骄傲或怒火的蓝眼睛,此刻瞪得极大,里面写满了震惊与茫然,她像是没听懂,又像是听懂了却无法理解:“你……你说什么?你放的?”
汉娜也完全呆住了,手中的酒杯微微一倾,几滴琥珀色的酒液溅出,落在她米白色的裙摆上,晕开深色的痕迹,她也浑然未觉。
“你……你主动曝光的?为什么?”
戴安娜的脸庞失去了最后一点血色,变得像窗外凋零的白玫瑰花瓣。
她看着沈易,嘴唇微微发抖,先前种种困惑、委屈、以及一丝被背叛的冰凉预感,此刻交织成尖锐的刺痛。
她的声音很轻,却带着破碎的质感:
“你让人……跟着我们?拍下那些照片?然后……你亲手把它送到全英国人面前?”
每一个字,都像是从齿缝间艰难地挤出来。
“是。”沈易的回答依旧简洁,没有任何辩解,坦然得近乎残忍。
“为什么?!”戴安娜的声音陡然拔高,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和尖锐的痛楚。
“你为什么要这么做?!看着我像个傻瓜一样被惊吓,被记者围堵,看着我的名字和你的名字被印在那种报纸上,被所有人用那种眼光议论……你觉得这很有趣吗?
还是你觉得,这样就能彻底掌控我,让我再也没有退路?!”
她的胸口剧烈起伏,眼泪已经盈满眼眶,却倔强地不肯落下。
沈易沉默了片刻,目光深沉地凝视着她,那里面没有戏谑,没有得意,只有一种近乎沉重的专注。
“因为,”他缓缓开口,声音低沉而清晰,“这是我所能想到的,唯一能让你不再继续躲避的方法。”
戴安娜怔住了,愤怒的火焰仿佛被浇上一瓢冰水,暂时凝滞。
“戴安娜,你太聪明,也太善于为自己编织牢笼。”
沈易继续说道,语气平静地陈述着一个他观察已久的事实。
“你喜欢我,这一点你无法否认。但你不敢承认,更不敢靠近。
你总是在衡量,在犹豫,在思考‘斯宾塞家的女儿’应该怎么做,‘王室相关者’该如何自处,舆论会怎么看,未来会如何……
你给自己套上了太多看不见的枷锁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同样屏息聆听的莉莉安和汉娜。
“我等过。我暗示过。我给过你空间和时间。
但我知道,如果继续等待你主动冲破那一切,我或许要等到下辈子。”
他的嘴角掠过一丝极淡的、近乎自嘲的弧度。
“所以,我选择了推你一把。用一种最直接、也最无法挽回的方式,把你,也把我自己,推到必须直面这一切的境地。”
戴安娜的眼泪终于滚落,划过冰凉的脸颊。
不是愤怒的泪水,而是混合了震惊、被看穿的狼狈,以及一种更深层的、连她自己也无法立刻辨明的悸动。
“所以你就……用这种方式?不惜毁掉我的平静,不惜让所有人看我的笑话?”她的声音哽咽。
“我从未想过毁掉你,戴安娜。”沈易的声音低沉下去,带着一种奇异的温柔。
“我只是想打破你为自己建造的那座安全的堡垒。我知道这很自私,很混蛋,甚至可能让你恨我。”
他向前走了一步,拉近了与她的距离。
“但我不后悔。因为对我来说,你是不一样的。”
他的目光牢牢锁住她泪眼朦胧的双眼。
“这种‘不一样’,并非比较莉莉安、汉娜或其他任何人之后的‘更重要’,而是……你本身就是独一无二的存在。
你的骄傲,你的敏感,你的挣扎,构成了一个我无法忽视、也无法放任你继续逃避的戴安娜·斯宾塞。”
他伸出手指,极为轻柔地拂去她脸颊上的泪珠,动作与他先前冷酷的坦白形成鲜明对比。
“我有很多女人,这一点我从未向你们任何一人隐瞒。”
沈易的声音平稳地响起,这句话是对戴安娜说,也是对莉莉安和汉娜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