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易看着她,声音低沉而平稳:
“让我进去。”
戴安娜咬着下唇,唇瓣被咬得发白。
她与他对视了几秒,那眼神里有挣扎,有羞愤,也有一种破罐破摔的茫然。
最终,她什么也没说,只是松开了握着门把的手,转身默默走回屋内。
沈易跟进去,反手关上了门,也将门外那个喧嚣窥探的世界彻底隔绝。
客厅里窗帘半掩,光线昏暗。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紧绷的、近乎凝固的寂静。
戴安娜蜷缩在沙发的角落里,双臂紧紧抱着膝盖,将脸埋在其中,像一只受到巨大惊吓后本能蜷缩起来保护自己的小动物,又像一只竖起所有尖刺却内心惶然的刺猬。
沈易在她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,没有立刻靠近。
沉默在偌大的空间里蔓延,只有墙上古董挂钟指针行走的“滴答”声,规律地切割着时间。
过了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久,戴安娜先开了口,声音闷闷的,从臂弯里传来:
“你看到了?”
“看到了。”沈易回答,语气平静。
戴安娜慢慢抬起头。脸上泪痕未干,眼眶通红,原本梳理整齐的金发也有些凌乱地贴在颊边。她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苦笑。
“你现在满意了?”
沈易注视着她。
“满意什么?”
“满意什么?”戴安娜重复了一遍,声音陡然提高,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和一丝尖锐。
“这下好了!全世界都知道了!报纸上,电视里,所有人都在议论,斯宾塞家的女儿,半夜和香江来的富豪一起进酒店!
这下全世界都知道我是你的女人了!你满意了吧?!”
沈易沉默了一秒,等她这阵激烈的情绪稍微平复,才缓缓开口,声音依旧平稳:
“戴安娜,你知道我从不强迫任何人。”
戴安娜咬着嘴唇,别开脸,胸口起伏。
“我没有说你强迫。我是说……”她语塞,那股突如其来的怒气消散,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迷茫和无力。
“……我不知道。我只是……我现在脑子里一团乱。”
沈易没有动,也没有继续追问。他只是坐在那里,安静地看着她,目光沉静,像一片深潭,没有指责,没有不耐,只是存在着,等待着。
又过了许久,久到挂钟又走过好几格。
沈易忽然开口,问了一个完全出乎意料的问题:
“你吃早饭了吗?”
戴安娜愣了一下,有些茫然地转回头看他。
“什么?”
“早饭。”沈易清晰地问,“吃了吗?”
戴安娜下意识地摇摇头,从早上被电话惊醒看到新闻到现在,她哪里顾得上这些。
沈易站起身,径直走向与客厅相连的小厨房。
“冰箱里还有东西吗?”
戴安娜呆呆地看着他的背影,一时无法理解他此刻的举动。
“你……你要干什么?”
沈易已经打开了双门冰箱,借着里面透出的冷光看了看,然后拿出了两个鸡蛋,一小盒牛奶,还有半袋吐司面包。
“给你做点吃的。”
戴安娜彻底愣住了。
“现在?”
沈易回头看了她一眼,眼神里有一丝极淡的、近乎无奈的笑意。
“不然呢?饿着肚子,脑子更乱,能想清楚问题?”
他不再多说,转身熟练地打开橱柜找出平底锅和小奶锅,拧开炉灶。
打蛋,搅拌,热锅,煎蛋,烤面包,热牛奶……一系列动作流畅而自然,显然并非生手。
戴安娜依旧蜷在沙发里,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追随着他在厨房忙碌的背影。
那个在香江和伦敦商界翻云覆雨、在女王面前也能从容应对的男人,那个身边围绕着各式优秀女性、令人又爱又恨的男人。
此刻,正穿着挺括的衬衫,袖口挽起,在她这间并不算宽敞的公寓厨房里,专注地为她准备一份最简单的早餐。
橘色的炉火映亮了他半边侧脸,给他平日略显冷峻的轮廓镀上了一层罕见的、居家的柔和光晕。
看着这一幕,戴安娜的眼眶忽然又红了。
但这一次,不再是单纯的委屈、羞愤或恐惧。
那是一种更加复杂难言的情绪,糅杂着意外、一丝酸楚的温暖,以及连她自己都无法厘清的悸动,悄然漫过心堤。
约莫十分钟后,沈易端着一个托盘回到客厅。
盘子里是一份煎得恰到好处的太阳蛋,两片烤得微焦、抹了少许黄油的面包,还有一杯冒着袅袅热气的牛奶。
他将托盘放在戴安娜面前的茶几上,自己则重新坐回对面的沙发。
“吃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