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顿了顿,声音更低了:“另外,王太太说,您上周在第五大道那家精品店……又记了她的账。”
张冰倩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,但很快恢复平静:
“王太太那边我会解释。至于房租和学费——”
她的目光落在女儿身上,语气温和却带着无形的压力:
“你出名了,现在又拍了沈先生的电影。公司……应该给了你不少片酬吧?”
关智琳的手指收紧,电报纸发出细微的撕裂声:
“片酬是给了,但扣掉公司的分成和税,剩下的……”
“剩下的足够交房租和学费了。”张冰倩打断她,端起茶杯抿了一口,“妈妈知道你在香江不容易。但妈妈在纽约更难。”
她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,演技浑然天成:
“语言不通,没有朋友,那些老外看我们的眼神……妈妈每天醒来,都不知道这一天要怎么熬过去。
只有逛街的时候,看到漂亮衣服和包包,才觉得自己还活着。”
关智琳抬起头,看着母亲。
张冰倩的眼角确实有泪光,那种被生活摧折的美人迟暮感,足以打动任何旁观者。
但关智琳太了解自己的母亲了——她知道那泪光里有几分真,几分演。
“妈,我明白。”关智琳的声音很轻,“但这个月我真的拿不出那么多。
公司虽然给了片酬,但让经纪人帮我做了理财规划,大部分钱都存了定期,说是为将来打算。能动用的只有两万港币……”
“两万?”张冰倩的声音陡然拔高,随即意识到失态,又压低声音,“智琳,纽约一个月的房租就要三千美金!两万港币够做什么?连交学费都不够!”
她放下茶杯,走到女儿身边坐下,握住她的手,语气恳切:
“智琳,妈妈知道你不容易。但妈妈更不容易啊!
当年为了你的前途,妈妈带着你从台湾到香江,吃了多少苦?
现在妈妈老了,还带着你弟弟在米国生活,这点要求过分吗?”
关智琳的手在母亲掌心里微微颤抖。
她想起小时候,母亲确实为她牺牲很多。
那时候的张冰倩,是关智琳眼中最坚强、最美丽的母亲。
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了?
是从跟父亲离婚后?还是从母亲意识到自己的演艺生涯真的走到尽头后?
“妈,我不是不想给您钱。”关智琳的声音带着哭腔,“但我真的没有那么多。
而且……而且,沈先生说我现在正处在事业上升期,需要把钱用在刀刃上——学表演、健身、置装,哪样不要钱?”
“沈先生沈先生!”张冰倩甩开女儿的手,站起身,语气冷了下来。
“你现在眼里只有沈先生了?别忘了是谁把你养大!”
这话戳中了关智琳的软肋。她的眼泪终于掉下来:“妈,我没忘……我真的没忘……”
“没忘就好。”张冰倩的语气缓和下来,重新坐下,抽出手帕递给女儿,“擦擦眼泪。妆花了不好看。”
关智琳接过手帕,却没有擦眼泪,只是紧紧攥在手里。
“这样吧,”张冰倩像是下了很大决心,“你先汇一万美金过来,应付房租和学费。剩下的……妈妈再想办法。”
“一万美金?”关智琳睁大眼睛,“那就是七万八千港币!我手头只有两万……”
“那就去跟公司预支!”张冰倩的语气不容置疑,“你是易辉的艺人,沈先生那么看重你,预支点片酬怎么了?难道他还会不答应?”
关智琳沉默了。她知道母亲说得对——如果她去求沈易,他大概率会答应。
事实上,她的经纪人已经暗示过,如果她有经济困难,公司可以提供无息借款。
但她不想。不想在沈易面前暴露家庭的窘迫,不想让他觉得她是个需要被救济的可怜虫。
更重要的是,她隐隐觉得,一旦开了这个口子,就再也收不住了。
“妈,”关智琳抬起头,眼泪还在流,眼神却多了一丝罕见的坚定,“钱我会想办法。但只有这一次。下个月开始,您得自己想办法了。”
张冰倩愣住了,显然没料到女儿会这么说。
她的脸色沉了下来:“你这是什么意思?要跟妈妈划清界限?”
“不是划清界限。”关智琳摇头,“是让您学会自己生活。妈,您还不到五十岁,英语也学得差不多了,为什么不能找份工作?哪怕是教中文,或者去华人超市……”
“工作?”张冰倩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,“智琳,你让妈妈去工作?去教那些Abc说蹩脚的中文?去超市收银?妈妈当年也是红遍东南亚的明星啊!”
她的声音里充满了被羞辱的愤怒:
“就算现在过气了,妈妈也有妈妈的尊严!你让妈妈去做那些工作,还不如让妈妈