办公室里只剩下我们两人。苏雪给我倒了杯水,示意我坐下。
“半决赛的舞蹈,想好了吗?”她开门见山。
“想跳一支新编的舞,叫《孤星》。”
“《孤星》……”苏雪重复着这个名字,眼神深邃,“和王教授通过电话,她说你在北京时就有些特别的灵感。这次是延续那个方向?”
我沉默片刻,决定坦诚:“我想跳的是我自己的故事。从曹枚到曹鹤宁,从男性魂灵到女性身躯,从被唾弃的‘天煞孤星’到……到接受这一切的过程。”
苏雪静静听着,没有打断。
“我知道舞者应该跳出超越个人的东西,”我继续说,“但我觉得,如果连自己的真实都不敢面对,又怎么能跳出打动别人的舞?”
“说得对。”苏雪轻声道,“王教授常说,最高的艺术是真诚。但小书童——”她看着我,“你要想清楚,把那么私密的经历在舞台上展现,需要极大的勇气。而且,舞蹈不是纪录片,你需要用肢体语言把情感升华,而不是简单地复现场景。”
“我明白。”我点头,“所以我在设计动作时,加入了很多象征性的元素。玉米地里的挣扎,会用旋转和蜷缩来表现;天雷降临那一刻,会是一个向上的腾跃;而最后……”
我停下来,不知该怎么描述那个画面。
“最后是重生?”苏雪问。
“是……和解。”我轻声说,“与过去的自己和解,与这个身份和解。”
苏雪看了我很久,忽然笑了:“看来我不需要担心你了。你已经想得很清楚。”她站起身,“对了,柳青璇你了解吗?”
“知道一点点,她是黔东南赛区冠军,省电建二公司子校的。听说古筝弹得很好,恐怕在宇文嫣之上。”
“她昨天给我打了电话。”苏雪说得很自然,“通过她父亲的关系要到了我的联系方式,想请教一些舞蹈上的问题。我答应今天下午去她们学校看看她的排练。”
我有些意外,但随即释然——这才像柳青璇会做的事。直接找评委请教,光明磊落。
“她跳什么?”
“《天鹅湖》选段,但做了改动。”苏雪顿了顿,“她说看了你《天煞孤星》的最新章节,很受触动。她说……‘如果曹鹤宁敢在舞台上展现那样的真实,那我至少要拿出匹配这份勇气的技术’。”
我愣住了。
原来她也看了。
“所以,”苏雪拍拍我的肩,“你们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准备。这很好。真正的对手,应该是互相激发,而不是互相拆台。”
“雪儿,”我忽然说,“你去见她的时候代表我们玉女门邀请她加入吧。我把二当家的位置让给她。”
“你疯了?”苏雪瞪大眼睛。
“嘻嘻,打不过就加入嘛。”
“人家也没输给你呀。”
“放心,”我笑了,“她必输,我依然会是十大才女冠军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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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午放学后,我没有立刻开始排练。
而是去了学校图书馆的角落,摊开稿纸,开始画服装设计图。
脑海中浮现的是故宫深宫里的幻视——紫微垣的王座,十二章纹的帝服,那庄重到令人窒息的华美。但这次,我不想完全复刻神性。
我要的是一件介于“人”与“神”之间的衣服。
底色选了深紫,但不是帝王那种浓重的紫,而是夜空将明未明时的紫,带着些许灰调。
衣袖要宽大,舞动时如云如雾。衣襟处用银线绣出简易的星图,不是完整的紫微垣,而是零落的几颗孤星。
最重要的,是后背的设计。
我想在那里绣一只浴火的凤凰——但不是传统那种金碧辉煌的凤凰,而是用暗红、深紫、墨蓝的丝线,绣出凤凰从灰烬中重生的过程。从尾羽的焦黑,到翼尖的火红,再到头顶的那一点金光。
这需要极好的绣工。
画完设计图时,天已经暗了。图书馆即将闭馆,我收拾东西准备离开,却在门口遇到了黄燕。
“大师姐?”我有些意外,“你怎么在这儿?”
“听说你在画设计图,想来看看。”黄燕有些不好意思,“我对服装设计……也挺感兴趣的。”
我把图纸递给她。
黄燕接过去,在走廊灯光下仔细看着。她的表情从好奇,渐渐变成认真,最后是惊叹。
“这绣工……太复杂了。”她抬头看我,“但我姑姑应该能做。她年轻时在苏州学过刺绣,最擅长花鸟。”
“来得及吗?周五就要用——我作为去年的冠军,要担任初赛和复赛的评委。”
“我今晚就去找她。”黄燕小心翼翼地把图纸卷好,“这件衣服……很美。不是外表的美,是那种……有故事的美。”
我笑了:“谢谢。”
我们一起走出图书馆。校园里已经亮起路灯,秋天的晚风带着凉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