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股马汗混着旧皮革的味道钻进来。
他嘴角动了一下：“他们没飞。”
身后七八个黑衣人站着，衣服被夜露打得发沉，有人左肩缠着绷带，血已经渗到外层。另一人右腿拖着走，脚掌外翻，每一步都在地上蹭出短痕。没人说话。
佐藤直起身，折扇从袖里抽出，啪地打开，又立刻合上。他没回头看，只把扇子插回腰侧，抬脚往林子里走。
脚踩在腐叶上，发出闷响。树冠太密，月光漏不下来，前面三步就看不清路。佐藤走得稳，右手一直按在腰间的玉佩上，拇指来回摩挲那块冰凉的玉石。那是从王皓父亲墓里挖出来的，他戴了十年，磨得边角都圆了。
一个队员踉跄了一下，膝盖磕在地上。他喘着气，手撑着地，想爬起来，但腿抖得撑不住。
“大人……能不能……歇一会儿……”
佐藤没停。他的声音从前方传来，不高，也不重：“停下的人，就留在这里。”
那人张了张嘴，没再出声。旁边另一个队员咬牙把他拽起来，架在自己肩上，继续往前走。
佐藤穿过一片矮竹林，枝条刮着他肩膀，发出沙沙的响。他忽然停下，侧头听。
风从坡上往下吹，带着一股潮味。远处有水滴落的声音，一下，又一下。除此之外，什么都没有。
他眯眼看向树影深处，左手抬起，做了个手势。
身后的队伍立刻散开，靠树站定，手摸武器，没人敢大口呼吸。
佐藤盯着前方看了五息，才缓缓迈步。他绕过一棵歪脖子松，蹲下，指尖碰了碰地面。泥土松软，有轻微的压痕，像是被重物碾过不久。
他站起身，继续走。
队伍跟上。那个受伤的队员又被树枝绊了一下，扑在地上。这次没人去拉他。他自己撑着爬起来，一瘸一拐地追。
佐藤走到一处岔道，左边是陡坡，右边是密林。他没犹豫，直接往右。
“大人……要不要……探一下？”有人小声问。
“不用。”佐藤说，“他们在林子里。”
“可我们……已经三个小时没见痕迹了。”
佐藤回头。
那人立刻低头，不敢对视。
“你耳朵聋了？”佐藤声音低，“还是鼻子坏了？他们留下的气味，十步之内就能闻到。”
那人没说话。
佐藤转回去，继续走。
越往里，树越密。头顶几乎看不到天，空气变得又冷又湿。有人开始咳嗽，压着嗓子，咳得肩膀发抖。
佐藤突然抬手。
全队停下。
他蹲下，手指戳了戳地面，然后从怀里掏出一块布，擦了擦手指。布很旧，边角都磨毛了。他把布塞回去，站起身，看向右侧的一片灌木。
那里有根断枝，斜插在土里，断口新鲜。
他走过去，伸手拨开灌木。下面有一串模糊的蹄印，已经被落叶盖了一半，但能看出是马蹄。
“就是这条路。”他说。
没人应声。
佐藤转身，看着队伍。七个人，现在只剩六个能站直。有一个坐在地上，抱着胳膊，脸色发青。
“还能走？”佐藤问。
那人点头，想站起来，但试了两次都没成功。
佐藤看着他，三秒，然后转头：“留下。”
那人没反抗，只是把头低下去。
佐藤继续往前。剩下六人互相看了一眼，跟上。
路上不再有对话。只有脚步声，踩在湿叶上，一下一下。有人鞋底松了，走一步甩一下，也不敢停下来修。
佐藤走在最前，步伐没变。他的衣服也被露水打湿，贴在背上，但他好像感觉不到。他的眼睛一直盯着前方，像在数树之间的距离。
又过了半刻钟，他忽然停下。
这次不是因为痕迹。
他抬头。
树顶的雾动了一下。
风来了。
风穿过林子，带着一股更浓的潮气，还有一点别的——像是布料摩擦的声音，极轻，混在风里，一般人根本听不出。
佐藤闭眼，吸了一口气。
他睁开眼，拔出折扇，指向右前方：“那边。”
队伍没人质疑。他们跟着他转向，脚步加快。
佐藤走得很稳。他知道，刚才那一瞬间的声音，是布袋蹭到树皮的动静。那种粗麻布，只有乡下人会用。
而王皓身边，正好有两个乡下人。
他嘴角又动了一下。
“此卣，我绝不放手。”他说，声音不大，但在安静的林子里，每个字都听得清楚。
队伍没人接话。他们的脸都是灰的，嘴唇发白。有个人手里枪