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嗣安失笑:“活菩萨谈不上,只是在其位,谋其事。”他忽然想起什么,“对了,你娘的身子,太医署派人去瞧过了么?”
“瞧了!”顺妮眼睛亮起来,“太医说娘是积劳成疾,开了方子,还给留了参片!我娘说,这辈子都没想过能用上参……”她说着又要跪,被李嗣安扶住。
“以后别跪了。”他温声道,“在东宫,站着说话就行。”
正说着,崔尚宫捧着一摞文书进来,见顺妮在,顿了顿。李嗣安摆手:“无妨,说吧。”
“殿下,金领议政递了尹家案初审的折子。”崔尚宫将文书摊开,“尹暄私贩火器、勾结女真、谋害宗室,三罪并罚,判族诛。尹家成年男丁斩立决,女眷没官为奴,家产充公。金堉请示,是否要将尹家在地方上的田产,分发给慈山那样的受灾州县?”
李嗣安接过折子,扫了一眼:“田产要分,但不能直接发——尹家在各道的田,多是巧取豪夺得来,地契不清。先让户曹清丈,造册备案,再按‘无主荒地’分给流民耕种,三年免税。至于女眷……”他皱了皱眉,“没官为奴不妥。查明未曾参与谋逆的,发还原籍,给些银两自谋生路。”
崔尚宫点头:“那金堉推荐的几个接任人选……”
“礼曹判书、工曹判书这些要职,不能全让他的人占了。”李嗣安蘸墨,在折子上批了几笔,“让西人党的李元翼接礼曹,他是老成之人,与金堉不合,能互相制衡。工曹让朴宗宪兼领——他在釜山立了功,懂实务,正好管河工与海关。”
顺妮在旁边听着,大气不敢出。她虽听不懂官职,却能觉出殿下每句话都像在下棋,落子无悔。
批完折子,李嗣安忽然问:“尹家抄出的火器,朴宗宪清点完了么?”
“清点了。”崔尚宫压低声音,“共三十支火绳枪,火药五桶,还有尹家与对马岛松浦党往来的信件——提到了‘北边大人物’。”
“北边?”李嗣安眼神一凛,“不是女真,是更北边?”
“是。信里用了‘北朝贵人’的字眼,还提到‘互市之约’。”
李嗣安指尖敲着桌面。尹暄背后,竟还连着北边的势力——是建州女真的残余,还是更远的罗刹人?或者……是朝鲜北境那些拥兵自重的节度使?
“把信件封存,原件送我,抄件给金堉——让他知道,这事儿没完。”李嗣安站起身,“另外,让朴宗宪加紧釜山水军的操练,海关的税银,先拨三成给他造船。”
崔尚宫退下后,顺妮盛了碗鸡汤,小心翼翼端过来:“殿下,趁热喝。”
李嗣安接过碗,热气熏着他的下颌,忽然问:“顺妮,若有一天,我要去很远的地方办事,很久不回汉城,你还愿留在东宫么?”
顺妮愣住了,手指绞着围裙边:“殿下要去哪?我……我能不能跟着?我能洗衣做饭,还能……还能学认字,帮您抄文书!”
“也许要去北边,也许要去海边。”李嗣安看着她的眼睛,“会很苦,还可能危险。”
“我不怕苦!”顺妮脱口而出,脸又红了,“我这条命是殿下给的,您去哪,我就去哪。”
李嗣安没再说什么,低头喝了一口汤。鸡汤浓郁,当归的苦香里带着回甘,像极了这汉城的局势——苦在当下,却不得不咽。
金府,密室。
金堉看着抄送来的信件,手有些抖。
“‘北朝贵人’……尹暄这疯子,竟敢私通建州那边的人!”他摘下眼镜,用力揉着眉心,“难怪他敢贩火器,原来背后有这层关系……”
心腹低声问:“大人,世子把这烫手山芋丢给您,是什么意思?”
“什么意思?”金堉冷笑,“一是告诉我,尹家的事他还没查到底;二是逼我继续跟他走——建州那边若真牵扯进来,整个朝鲜都不得安宁,我金家也不能独善其身。”
他重新戴上眼镜,目光阴沉:“朴宗宪兼了工曹,还要用水军税银造船……世子这是要牢牢把住海陆两条线。我们若再拦,就是第二个尹家。”
“那咱们……”
“配合他。”金堉咬牙,“但别全配合。工曹的旧账,挑几笔大的‘帮’他查——让他知道,朝堂的水深,没我金堉,他照样玩不转。”
景福宫,夜。
李孝明咳得厉害,李嗣安坐在榻边,一手端着药碗,一手轻拍她的背。
“北边的信……你看了?”李孝明喘着气问。
“看了。”李嗣安喂她喝了一口药,“母亲放心,儿已让朴宗宪加强海防,北境的节度使也派了密使去敲打。建州那边,不过是想借尹家这条线打通走私,尹家一倒,他们暂时不敢妄动。”
李孝明抓住他的手:“建州野人……不比尹家。他们不讲礼法,只认刀马。你父亲当年在辽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