虞知宁还是头一次看见徐太后这般伤感，她心里有些不是滋味，上前宽慰几句：“我记事以来，从未察觉母亲怪过您。”记忆里的谭白黎，温婉贤淑是个像水一样的女子，笑起来嘴角边还有两处梨涡，很平易近人。会抱着她念书，给她唱歌。再后来身子越来越弱，渐渐地躺在榻上起不来了。徐太后眼眶泛红，情绪久久都不能平复下来，她伸出手牢牢握住了虞知宁的手不语。自那日探望过徐太后，慈宁宫静养谁也不见。临近年末众人都在猜测新......徐妙言的血滴在青砖地上，绽开一朵暗红的花，像极了当年徐阮出嫁那日，她偷偷撒在门槛下的朱砂——本想压一压那丫头的凤命，却反被风卷起，扑了自己满头满脸，灼得眼睛生疼。此刻她抬手抹了一把额角，指尖黏腻温热，再摊开看时，血里竟混着几缕灰白头发。她怔怔盯着，忽然低低笑起来，笑声干涩嘶哑，仿佛破锣刮过铁板：“原来我早已老了……可她徐阮呢？十六岁为后，二十岁垂帘，二十二岁执掌凤印，连鬓角都不见一根霜色。”徐老夫人喘得厉害，枯瘦的手指死死抠着紫檀榻沿，指甲缝里嵌进木屑也浑然不觉。她望着徐妙言额上那道深可见骨的豁口，嘴唇抖了半晌，只挤出一句：“你……你那时若肯听我一句，去陆家好好过日子……”“好好过日子？”徐妙言猛地抬头，血珠甩到徐明棠裙裾上，溅开几点腥红，“陆砚舟在郾城打死三房庶子那日，您可知道？他当着满堂宾客的面，用马鞭抽烂那孩子脊背，皮肉翻卷如鱼鳃，血喷了喜娘一头一脸！您说那是‘少年气盛’，是‘门风刚烈’！可您怎么不敢提，他新婚夜便将侍女拖进柴房，活活勒断了脖子？那尸首抬出来时，舌头还吊在下巴外头晃荡——您告诉我，这叫好好过日子？！”徐陈氏身子一晃，险些栽倒。她确实知道些风声，可谁敢往深里查？陆家财可通天，手握三州盐引，连先帝都要给三分薄面。她咬紧后槽牙，指甲掐进掌心：“所以你就勾结荣程，伪造书信，污她清白？就为了躲一门亲？”“我何止是躲！”徐妙言踉跄起身，裙摆拖过血迹，在青砖上划出歪斜红线，“我亲眼见她跪在祠堂抄《女诫》，蜡烛烧了三更，墨汁混着泪往下淌！我替她心疼，替她不值！凭什么她生来就该做凤凰，而我只能做笼中雀？她徐阮若真有本事，为何当年不敢争？不敢闹？偏要等先帝驾崩、新帝登基，才借着太后身份反咬一口？！”话音未落，院门外忽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，踏在碎石小径上，沙沙如蛇行。众人齐齐噤声，徐明棠已吓得缩进母亲怀里，只露出一双惊惶的眼睛。徐陈氏霍然起身，袖中滑出一把银簪，尖端寒光凛冽——那是她早年随徐老夫人赴宫宴时，从尚食局嬷嬷手里讨来的淬毒暗器，专为防身备着。门扉无声推开一道缝。不是侍卫，不是宫人，而是个穿素麻布衣的妇人，发髻松散，鬓边插着支褪色绒花。她肩头扛着个半人高的粗陶瓮，瓮口蒙着油纸，纸面渗出点点暗褐水渍。徐老夫人骤然睁大眼，喉间发出嗬嗬声响：“阿……阿沅？”那妇人抬眸，左眼睑下赫然一道蜈蚣似的旧疤，蜿蜒至耳根。她目光扫过满屋狼藉，最后停在徐妙言血流不止的额头上，嘴角竟向上扯了扯：“大小姐，奴婢给您送药来了。”徐妙言浑身僵冷：“你……你是当年祠堂洒扫的阿沅？你不是……不是被发卖去岭南了吗？”“岭南？”阿沅嗤笑一声，将陶瓮重重墩在门槛内侧，瓮底震得青砖嗡嗡作响，“奴婢在岭南熬了七年，熬到陆家三房那位被打死的庶子投胎成了我儿，才寻着机会回来。”她掀开油纸，一股浓烈药气混着腐叶霉味冲散满室血腥，“这是陆砚舟亲手配的金疮散，掺了岭南瘴气里的七种毒虫焙粉，敷上三日，伤口愈合如初，可若第七日不饮解药……”她顿了顿，枯枝般的手指蘸了瓮中药膏，在青砖上画了个歪斜的“寿”字，“这儿就会长出菌子，顺着血脉往上爬，钻进脑子，教人日日梦见自己生吞活蛆。”徐妙言踉跄后退，后腰撞上紫檀案角，疼得眼前发黑。阿沅却已转向徐老夫人，从怀中掏出一方叠得方正的蓝布帕子，缓缓展开——里面竟是叠得整整齐齐的十几张泛黄纸页，墨迹斑驳，最上头赫然盖着陆家印鉴与郾城府衙朱砂大印。“老夫人认得这个罢？”阿沅指尖捻起一张，纸页背面隐约可见几处暗红指印，“这是当年陆家聘礼单子的副本。您瞧瞧第三十七行——‘赤金累丝嵌宝步摇一对，内藏玄铁机括，触之即断咽喉’；再翻第五十二行，‘珊瑚盆景三架，中空注汞，夏夜散热，冬晨凝霜，久居者目盲耳聩’……”她忽将纸页凑近烛火，火舌舔上边角，焦黑迅速蔓延，“陆砚舟早知徐阮不肯嫁，更知徐家贪他家财，必会换亲。这些聘礼，件件都是催命符。”徐老夫人瘫软在榻上，双目失神：“不可能……陆家怎会……”“怎会提前十年布下死局？”阿沅冷笑，火苗已烧至她指尖，她却纹丝不动，“因为陆砚舟见过徐阮一面。就在您带她赴郾城拜佛那日，他在千佛洞外的茶棚里，隔着竹帘看了她整整两炷香。回去便写了这封信——”她另一只手又掏出个油纸包，层层剥开，露出半截焦黑竹简，“信里说：‘此女眉间有杀气，非池中物。若娶之，必为劲敌；若弃之，恐成祸患。唯以毒聘试其心性，若她敢收，便留着；若她拒收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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