洗得发白。林光耀弯腰拾起，指尖抚过那行小字备注：【据凤阳乡志，洪武元年，帝赐诸王锦缎三百匹，自留粗麻布一丈】他抬头，看见树哥正仰头望天。天幕已彻底转为深靛，而第一颗真正的启明星，正刺破云层，亮得惊人。那光，像六百年前某个冬夜，凤阳皇觉寺漏雨的屋顶下，少年朱重八就着闪电，看清了佛龛后老鼠啃噬的《金刚经》残页；也像1997年海淀图书城二楼，两个年轻人趴在《明实录》影印本上，用铅笔圈出“洪武三年，诏天下郡县立社学”的句子时，窗外突然炸开的烟花。光，从来不是单向的。它既照见过去，也映亮未来。树哥终于收回视线，对林光耀点点头：“走吧，拍下一场。”“哪场？”“朱元璋第一次见刘伯温。”树哥迈步向前，皮鞋踩碎一地星光，“让他穿便服。头发散着。袖口有墨渍。”林光耀追上来：“可剧本写的是……”“剧本写错了。”树哥头也不回，“刘伯温初见朱元璋时，正在青田老家教私塾。他接到征召令，是半夜起身，连束发的竹簪都忘了戴。”他脚步不停，声音融进渐起的夜风里：“记住了——所有伟大的相遇，都不在朝堂之上。而在泥泞的、未修整的、连地图上都没有标记的小路上。”站台尽头，火车再次鸣笛。这一次，声音更近，更沉，仿佛正碾过六百年的铁轨，呼啸而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