镇子上只有一家客栈。客栈外明晃晃的写着“来福”两字。“路郎君怎么不进去？”路长远站在来福客栈的门口，死死地盯着这客栈的牌匾，一言不发。梅昭昭伸出手轻轻地晃了晃路长远的胳...“谁把鸡腿偷吃了！”夏怜雪话音未落，筷子尖已凌空一点，一道青色剑气倏然劈向桌沿——却在离那半只油亮鸡腿三寸之处骤然停住，剑气嗡鸣震颤，如被无形之手攥紧咽喉。鸡腿还在盘中，皮酥肉嫩，酱色浓亮，连根细小的骨刺都没少。可梅昭昭正缩在凳子底下，一手还捏着半截啃得干干净净的鸡骨头，另一手悄悄往嘴里塞最后一粒芝麻粒，腮帮子鼓鼓囊囊，像只囤粮过冬的松鼠。她听见动静猛地抬头，酒红色长发甩出一道弧光，眼尾一扬，眸子里水光潋滟，不像是心虚，倒像刚偷完蜜糖的小狐狸被逮了个正着，非但不躲，还歪头冲夏怜雪眨了眨眼。夏怜雪：“……”裘月寒：“……”姜嫁衣咬着筷子，忽然笑出声来，肩膀一耸一耸，手里那双银筷在碗沿轻轻敲了三下，清脆如磬。路长远搁下汤匙，低头看了眼自己碗里那碗面——汤色澄澈，浮着几星葱花，面上卧着一枚溏心荷包蛋，蛋白柔韧，蛋黄微颤，热气氤氲里泛着琥珀光泽。他没动筷，只抬眼扫了一圈。目光所及，夏怜雪指尖还凝着未散的剑气余韵；裘月寒垂眸搅动碗中汤水，勺底碰着瓷壁，发出极轻一声“叮”；姜嫁衣笑意未敛，眼角微挑，红衣如火，袖口垂落时露出一截冷白手腕；而莫楠若坐在最边角，指尖捻着一片薄如蝉翼的萝卜片，正慢条斯理地蘸着酱汁，神情淡得像刚从云海里捞出来的霜。没人说话。可桌下空气已悄然绷紧，似有七道无形丝线，自每人指间、袖角、发梢悄然垂落，缠绕于那半只鸡腿之上。路长远忽然开口：“怜雪，你方才那一剑，是劈鸡腿，还是劈人？”夏怜雪一怔，指尖剑气倏然溃散。“我……”她顿了顿，目光扫过梅昭昭藏身之处，又飞快收回，“我分明瞧见有人伸手——”“伸手？”路长远抬手，五指张开，掌心朝上，一缕淡青色气流自指尖升腾而起，如藤蔓般蜿蜒盘旋，倏忽分化成七缕，各自悬停于七人面前——裘月寒一缕，夏怜雪一缕，姜嫁衣一缕，莫楠若一缕，他自己一缕，还有两缕，一缕飘向灶台方向，一缕，则静静悬在梅昭昭鼻尖三寸处。那缕气流微微摇曳，竟泛起一层极淡的、近乎透明的涟漪。“这是乙木生气所化的‘照影丝’。”路长远声音平缓，却字字如钉，“凡沾因果者，丝上即显痕迹。”众人屏息。只见悬于梅昭昭鼻尖那缕丝，涟漪渐深，竟浮现出半枚浅浅爪印——形如狐趾，边缘泛着微不可察的胭脂红晕，仿佛刚从春桃枝头摘下的花瓣印在了雾气之上。而其余六缕丝上，皆空无一物。夏怜雪盯着那爪印，嘴唇微动，终是没说出话来。裘月寒却缓缓放下汤匙，抬眸看向路长远：“所以，她能碰鸡腿，却碰不到红薯？”“嗯。”路长远颔首，“因红薯浸染乙木生气，与青草剑门因果相连；而鸡腿是今晨现剁、现腌、现炸，未经法力点化，纯属人间烟火气——她如今的存在，介于‘忆’与‘实’之间，触不得法，却食得尘。”姜嫁衣忽而倾身向前，指尖一勾，将那缕悬于梅昭昭鼻尖的照影丝轻轻拨开半寸：“那她……能尝出咸淡么？”梅昭昭立刻昂起头，腮帮子还鼓着，含糊道：“咸！比奴家当年在东海偷吃的盐焗虾还咸三分！”话音未落，她忽觉鼻尖一凉——竟是莫楠若不知何时已移至她身侧，手中竹筷尖端蘸了点酱汁，不轻不重，在她鼻尖点了一下。梅昭昭：“！！！”她猛地后仰，差点摔进炭盆，酒红长发扫过姜嫁衣膝头，惹得红衣剑仙低笑一声。莫楠若却已退开，重新坐回原位，指尖一抹，酱汁不见，只余指尖一点湿润反光。她抬眸望向路长远，语气平淡：“她怕痒。”路长远一怔，随即失笑。这话说得毫无征兆，却奇异地撬开了桌上那层紧绷的寂静。夏怜雪终于松了口气，夹起一块鱼腹肉放进路长远碗中：“公子尝尝，师娘说这鱼是寅时刚从冰湖底下拖上来的，鳃还带霜。”裘月寒也伸手去盛汤，袖口滑落，露出一截腕骨伶仃的手臂，腕内侧有一颗极小的朱砂痣，随她动作若隐若现。她舀汤时，指尖不经意掠过路长远手背——没碰到，却似有微风拂过。路长远没躲，只垂眸看着那滴将坠未坠的汤珠，在勺沿颤了三颤，终是无声落入碗中，漾开一圈细密涟漪。就在此时，窗外天光乍破。不是寻常晨曦的淡青，而是自东天撕开一道赤金裂口，灼灼如熔金泼洒，瞬间染透檐角残雪。整座红菱楼仿佛被一只巨手托起，悬于天地初开之际。檐下冰棱簌簌震落，碎玉纷飞，映得满室流光溢彩。“……日轮初升，竟有龙吟。”姜嫁衣最先察觉，眉峰微蹙，指尖掐诀，一道血色剑符自袖中飞出，悬于窗棂之上，嗡嗡震颤，符纹游走如活物。路长远抬眼望去，只见那赤金天光深处，并非纯粹日轮，而是一轮巨大虚影——形如金乌，双翼展开遮蔽半边天幕，羽翎根根分明，每一片都似由无数细小篆文拼就，正随日光明灭呼吸。“不是金乌。”裘月寒声音极轻，却字字清晰，“是‘太初日晷’。”莫楠若放下筷子，指尖在桌面轻叩三下：“三年前，它沉入东海裂渊。今日重现，必是裂渊封印松动。”夏怜雪霍然起身：“那苏幼绾——”话未说完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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