放山帮领头的那个老头没有动，他的目光转而在灶房里头扫了一圈。灶膛口的火苗子跳着，映在土墙上，一明一暗的。灶台上搁着那条还在扑棱的花羔红点鲑。灶台旁边的条凳上坐着两个半大小子，一...徐书记话音刚落，办公室里那点闷热的空气仿佛被一根无形的针扎破了，倏地泄了一丝缝隙。周厂长正端起搪瓷缸子想喝口凉茶压压惊，手悬在半空，愣住了。“地质队？”他喉咙里滚出三个字，像含着颗没咽下去的石子，“对……对！前天还在马坡屯后山搭帐篷来着！说是测矿脉，可测着测着，人就往望天鹅腹地那边挪了——连测绘仪都搬进去了！”陈振华靠在墙边，双手还插在裤兜里，可腰杆已经挺直了几分。他没笑，只把眼皮掀开一条缝，目光扫过桌上那份油印报告，又缓缓落回徐书记脸上：“地质队是临时驻扎，可运材线是命脉。鬼哭沟断了，白瞎子岭堵了，八道拐再塌一截，整个红旗林场下半年的原木就得堆在山沟里烂成渣。马帮不敢走，排工不敢上，拖拉机开不进老林子——那不是等死？”他顿了顿，嗓音沉下去，像一块铁坠入深潭：“可要是有人能顶上去，一边给马帮烧水做饭、修马掌、治冻疮，一边守着驿站听动静、打狼、防匪、报信……这人得懂山，也得懂人；得会算账，也得敢放枪；得熬得住夜，也得哄得了人。”徐书记没接话，只是把搪瓷缸子轻轻一转，缸底在桌面上划出一道哑涩的弧线。窗外蝉声嘶鸣，一声紧似一声，像是要把八月的热气全榨干。周厂长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，忽然问：“陈拙屯那大子……真能行？”“能。”陈振华答得干脆，像斧子劈柴，“他爹陈振华当年就是护林队的老把式，踩着雪板跑三岔岭，一夜追狼四十里。他娘徐淑芬是林场卫生所的老护士，山里头谁家孩子高烧抽搐，她背着药箱蹚冰河去救——人没救回来，自己冻掉了两根脚趾头，也没吭一声。那小子从小跟着他娘学认草药、扎针、配土方，跟着他爹练眼力、辨风向、听兽踪。十岁起就在护林站值夜班，十六岁就能单人巡完十八盘山路，十七岁拿七等功，不是靠嘴皮子。”他说到这儿，忽然从裤兜里摸出一枚黄铜扣子，拇指在扣子边缘摩挲了一下：“这是上个月在矿区狼窝旁捡的——陈拙屯新打的猎刀鞘扣。刃口开得斜，钢火硬，磨得亮，却没一个锈点。为啥？他天天用松脂擦，隔三天用桦树皮包着挂通风处。山里人知道，刀养着，人才活得长。”办公室静得只剩墙上挂钟的滴答声，咔、咔、咔，像一把小锤子敲在人心上。徐书记终于开口了，声音不高，却压得人肩头一沉：“那就他了。”周厂长立刻掏出随身带的小本子，钢笔尖儿在纸页上顿了顿：“站长编制批了，半自动步枪……”“不光是枪。”陈振华打断他，抬手指了指窗外，“还得给两样东西——一口铸铁大锅，二十斤粗盐，三十斤黑豆。”周厂长一怔：“黑豆？”“对。”陈振华点了下头，“黑豆泡发了喂马，比苞米粒扛饿；碾碎了和雷声菌胶液搅进粗面里，蒸出来的窝头不散、不噎、不返潮。再配上大锅炖的野菜汤，加几块晒干的鹿肉条，马帮吃一顿，扛三天。”他说到这里，目光忽然一凝，转向徐书记：“徐书记，还有一件事——地质队测矿的事，怕是比咱们想的更急。”徐书记眉峰微蹙：“怎么说？”“昨儿个我顺路绕去马坡屯后山看了眼。”陈振华声音低了下来，“他们收工早，帐篷没拆，可测绘仪不在原地。我问了屯子里几个放牛娃，说看见两个戴蓝帽子的，半夜扛着仪器往南坡的鹰嘴崖去了——那儿底下是玄武岩断层，十年前炸过一次，震裂了地下水脉，现在崖壁渗水，水珠子往下滴得跟泪似的。”周厂长脸色变了：“鹰嘴崖？那地方下面是老矿洞！‘文革’前就封了，传说是日本人挖的，里面存过炸药和金砂！”“不光是金砂。”陈振华嘴角绷成一条线，“我蹲崖底下看了半宿。水珠落地的地方，青苔泛着淡紫，石头缝里钻出的蕨类叶子厚得像猪耳朵——那是硫化物渗出的征兆。这水，不对劲。”屋内空气骤然一滞。徐书记没说话，只伸手从八屉桌最底下抽屉里摸出一叠泛黄的旧图纸，边角卷曲，墨线已晕开。他把图纸摊开，手指重重按在鹰嘴崖位置：“这是五三年地质普查图。底下不是金矿，是铅锌伴生矿。而且……”他指尖顺着一条虚线往下移，“这里，有一条隐伏断层，直通望天鹅主峰北侧的‘哑巴泉’。泉眼常年冒白汽，可水质偏碱，牲口喝了拉稀，人喝多了指甲发软。”陈振华盯着那条虚线，瞳孔微微缩紧。徐书记把图纸推到桌子中央：“如果地质队真在查这个，他们要的就不是矿，是水脉走向。哑巴泉往上三公里，就是咱们打算建转运站的八道拐——那里有片背阴洼地，存着整条运材线唯一能四季取水的泉眼。”他顿了顿，声音沉如铁：“所以，那个站长，不光得管人、管马、管饭，还得盯住泉眼，盯住地质队，盯住每一滴从鹰嘴崖流下来的水。”周厂长张了张嘴，没说出话来。陈振华却忽然笑了，不是苦笑，也不是冷笑，而是一种极沉、极稳的笑，像山涧深处涌出的第一股清流，无声无息，却已暗藏奔涌之势。“那就更好办了。”他慢条斯理把铜扣塞回兜里，“陈拙屯那小子，前年就带着赤霞在哑巴泉上游布过獾夹子——夹子没夹着獾，倒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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