把三只偷喝泉水的野猪堵在了泉眼洞口。他后来扒开洞口杂草，发现底下是一条天然引水槽，石头上刻着‘昭和十二年’的字样。他没声张，只用火山岩垒了个矮坝，把泉水引到下游三丈远的石坑里，养了几尾蝲蛄，又种了两丛水芹菜。”周厂长猛地抬头：“他……他知道那是日据时期的引水渠？”“不知道。”陈振华摇头，“但他知道，那泉眼不能乱动。水脉一歪，整片山坳的蕨类就蔫一半，松鼠啃松塔的频率少了三成，连赤霞都不爱往那边跑了——山里的活物，比人更早闻见味道。”徐书记长长吐出一口气，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。他伸手，把桌上那份油印报告翻过去，露出背面空白处，提笔写下两个字：**陈拙**墨迹未干，窗外忽起一阵风，卷着几片枯黄的榆树叶拍在玻璃上，啪、啪、啪，像谁在叩门。就在这时，公社院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，由远及近，最后停在门口。门被推开一道缝，一个满头大汗的邮递员探进半个身子，手里攥着一封电报，信封上盖着鲜红的“特急”印章，边角已被汗水浸得发软。“徐书记！马坡屯来的加急电报！”邮递员喘着粗气，“刚从县邮局骑车送来的，说是……说是地质队的人，今早从鹰嘴崖摔下来了！”屋内三人同时起身。陈振华一步跨到门口，伸手接过电报，撕开封口，展开薄薄一张纸。铅字印刷，字字如钉：【红旗林场地质分队李工等三人，于今日晨六时三十分，在鹰嘴崖西壁进行地质取样作业时，遭遇不明气体泄漏，昏迷。现场发现岩缝渗水呈乳白色，有硫磺气味。三人已送至县医院抢救，目前生命体征平稳。另，崖壁东侧岩层出现新裂隙，长约四米，宽约三指，裂隙深处有水珠渗出，色微紫。请速派专人勘查。】陈振华读完，把电报递给徐书记，又转身对周厂长说：“老周，麻烦你马上调一辆解放卡车，加满油，备好急救箱、氧气袋、防毒面具。再叫上林场最好的采药人——就是去年治好熊瞎子咬伤的那个赵瘸子，让他带上三味解毒草：虎杖根、半边莲、鱼腥草，全捣烂了装坛子。”周厂长没二话，转身就往外跑。陈振华却没动，只站在门槛边，望着远处山影叠嶂的轮廓，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：“徐书记，地质队的人醒了，肯定会说漏嘴。鹰嘴崖的事，瞒不住了。”徐书记捏着电报的手指节发白，却点了点头：“那就趁早把人送进去。”“送谁？”“陈拙。”陈振华抬眼，目光如刀：“不是站长任命还没走完程序？”“程序？”徐书记忽然笑了，把电报纸揉成一团，扔进墙角的铁皮炉子里。火苗腾地窜起，瞬间舔舐纸团，黑灰打着旋儿升上屋顶。“从他昨天在玄武岩壁上揭下第一片雷声菌开始，他就已经是站长了。”话音未落，门外又响起脚步声。这次是朴真英。她没进门，只站在院子中央，仰头望着公社办公室的窗户，手里拎着一只鼓鼓囊囊的粗布口袋，肩头还沾着几星新鲜的泥点子。“徐书记！”她声音洪亮，中气十足，像山梁上甩开的一鞭子，“我替陈拙来领任命书了！”屋内三人齐齐一怔。陈振华最先反应过来，快步迎出去：“朴大姐，您这……”“甭废话！”朴真英把布口袋往他怀里一塞，“里头是五十个雷声菌白团子，二十斤炒熟的黑豆粉，三包粗盐，还有……”她伸手从衣襟内袋掏出一样东西，展开——是一块洗得发白的蓝布，上面密密麻麻绣着几十个名字，针脚细密，字迹工整，“这是马坡屯一百零七户人家，每户出一个鸡蛋，攒了半个月，让我托供销社的同志捎到县里，换成这匹布，给你们站长做制服衬里。他说过，衣服里头得有屯子的味道。”她把布往陈振华手上一拍，转身就走，走了两步又停住，没回头：“告诉陈拙，他娘徐淑芬昨儿个夜里梦见他爹了，说鹰嘴崖底下，有座没门的屋子，门楣上刻着‘振华’俩字。让他小心些，别走错地方。”说完，她大步流星出了公社院门，背影挺直如松。陈振华低头看着怀里的布口袋，又低头看着手中这块蓝布。布面粗糙，可那些名字却一个比一个清晰——王如四、顾学军、程柏川、孙翠、朴真英、徐淑芬……最后一个，是“陈振华”。他忽然明白了什么，猛地抬头看向徐书记。徐书记正站在窗前，望着朴真英远去的方向，烟斗里的火星明明灭灭。听见动静，他缓缓转过身，从八屉桌最上层抽屉里取出一个红绸布包，打开，里面是一枚铜质徽章，样式古朴，正面是展翅的云雀，背面刻着四个小字：**山魂所系**“这是五三年林业部颁的‘守山人’徽章。”徐书记把徽章放进陈振华掌心，铜质微凉，却似有体温，“当年全东北只发了七枚。最后一枚，本来是要给陈振华的——可他失踪那年，徽章还没来得及送出。”陈振华握着徽章，指腹摩挲过“山魂所系”四个字，喉头滚了滚，终究没说话。他转身大步出门，跳上公社院外那辆刚发动的解放卡车。引擎轰鸣，车轮卷起黄尘。卡车驶出红旗公社大门时，陈振华忽然摇下车窗，朝路边一棵老榆树望去。树影婆娑，枝叶浓密。可就在那一瞬，他分明看见树杈间蹲着一个模糊的身影——赤霞，琥珀色的眼珠正静静望着这边，尾巴轻轻摆了一下，又一下。它没叫。只是看着。像一座山，在等一个人归来。卡车颠簸着驶上砂石路，朝着马坡屯的方向疾驰而去。车斗里，那口崭新的铸铁大锅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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