煤油灯还亮着，冯萍花已经来了。她正蹲在火炕边添柴，听见动静回头一笑：“这么早？”
“睡不踏实。”黄二解下围巾挂上钉子，“梦里全是省厅领导问数据，我翻台账翻到第一页就断了线。”
“你那是紧张过了头。”她起身拍了拍手，从锅里端出一碗热粥，“先吃点东西，今儿可有大事。”
“什么事？”
“第一批学员报到了。”她指了指墙上的黑板，上面用粉笔写着：**6月1日，晴，气温14c。迎新培训启动，8:30集合点名。**
“才六点，他们怕是要迷路。”黄二低头喝粥，米粒熬得软烂，入口即化，是小时候难得一见的细粮味道。
“不会。”冯萍花说，“昨儿傍晚我就让曹老三沿路插了竹竿，绑了红布条，一直通到南坡岔口。咱们红旗林场，不能再让人因为不认路而错过机会。”
黄二抬头看她，忽然觉得眼前这个女人比从前更沉静了，不再是那个只会偷偷塞姜汤、默默补衣服的姑娘，而是真正成了能撑起一片天的人。
七点半，天光渐明。远处传来脚步声，由远及近，杂乱却坚定。八个年轻人陆续抵达，穿着洗得发白的工装，背着帆布包或木箱，脸上带着山风刮过的痕迹和一丝怯意。他们站在棚前不敢靠近，直到黄二走出来，才齐刷刷地立正。
“报告组长！我们……我们来报到了！”为首的是个瘦高青年，名叫张建国，退伍兵，老家在双鸭山。他声音洪亮，却微微发颤。
黄二点点头，没说话，转身从屋里搬出一张桌子，上面整整齐齐码着八本册子??《禽类生物防治操作规范（试行版）》。他翻开最上面一本，指着扉页上的字念道：
> “本手册基于红旗林场南坡试验区三个月实践总结而成，记录真实、流程可复、成本可控。凡学习者，须以心为尺，以行为证，不得敷衍塞责，不可弄虚作假。此非纸上谈兵，乃性命所系??树若死，人亦难活。”
他合上书，目光扫过众人：“你们知道为什么选你们吗？”
没人应答。
“不是因为你们根正苗红，也不是因为你们识字多。”黄二缓缓道，“是因为你们都写了一封信。有的用铅笔写的，有的拿作业本当纸，有的错别字连篇。但每一封信里，都有同一句话：‘我想学真本事，回去救我家那片林子。’”
他顿了顿，声音低了些：“我当年，连写这样一封信的机会都没有。”
空气静了下来。有人低头抹了眼角。
“从今天起，你们就是‘守林之光’第一期学员。”黄二拿起名单，“每天五点起床，巡林两小时；上午听课，下午实操；晚上写日志，每周考试。缺勤三次，自动退学。听懂了吗？”
“听懂了！”
“好。”他点头，“现在，去领教材，然后随我去南坡。我要带你们看一样东西。”
一行人穿过松林，来到最初那片虫害重灾区。如今这里绿意盎然，枝叶交错如伞盖。黄二蹲下身，拨开落叶，露出一块石碑似的木牌，上面刻着几个深痕大字：
> **死树之地，重生之始。**
“去年七月十八日，我亲手埋下三百只死虫。”黄二指着旁边一个小土堆，“那天，我们第一只雏鸭也死了。我就想，要是连一只鸭都护不住，还谈什么治林？所以我和彭俊挖了个坑，把虫和鸭一起葬了。我说，等哪天这片林子活过来，我要在这里立块碑。”
他站起身，环顾四周：“现在，它活了。可我不打算立碑。”
众人愕然。
“因为真正的碑，不在地上，而在你们心里。”他说，“你们每个人，都要成为一块移动的碑??走到哪儿，就把这套方法带到哪儿，把希望种到哪儿。这才是我建实验站的意义。”
阳光穿透林梢，洒在他肩头，像是披了件金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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培训正式开始。
课程由黄二主讲，秦雪梅协助教学，内容涵盖昆虫识别、鸭群习性、生态平衡原理、台账管理、应急处理等十项核心技能。每日课程结束后，学员需提交一份《当日实践记录》，包括观察现象、问题反思与改进建议。
第三天下午，张建国交来的记录本上画了一幅图：鸭群在不同区域的活动轨迹，用箭头标注方向，边缘还写了测算公式。
黄二看了许久，问：“这是你自己想的？”
“嗯。”张建国挠头，“我觉得光记数字不够，得看出规律。就像行军布阵，得知道敌我动向。”
黄二忽然笑了：“你当过兵，脑子没白练。”
当晚，他便召集秦雪梅和冯萍花开会，在煤油灯下重新修订培训大纲，新增“数据分析基础”一